申慱菲律宾太阳城88cc : 平凡之路 (一部八零后农村孩子成长的故事)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8-27 15:30:03 点击:237332 回复: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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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凡之路
  一
  在四川的东边,起伏连绵的大巴山自西向东横亘在巴蜀大地上,这是大自然造山运动的结果。这里的山虽然有很多都风景如画,但相对于名川大山而言,这方山脉也许算不上大自然的杰作,只是很随意摆放下这些数不尽的山峦,层层叠叠,绵延不绝。如果有兴趣站在高山上向远处眺望,就会发现这地势很像耕田的犁钯犁过一样,低的地方是一道道的深沟,山峦则有龙蛇奔腾的感觉。但如果非要拿它与其它的名山大川比较,就会徒生遗憾,相对而言,它既不像北方山脉那样的险峻,也没有南方山脉的温婉,所以这个地方的地名也很有特点,比如“黑龙沟、尖峰梁、张家坡、天成罐、龙形山”等等,从这些名字就能看出这是地块地无三尺平的地方!但幸运的是它正好处在神奇的北纬31度上,气候温润,四季分明,土壤肥沃,世界上大多数的农作物都能在这里很好的生长,丰富的物产赋予了它天府之国的美名,这是大自然给这方人民最大的馈赠。只是……,一座座山阻隔着人们通向外面世界的路。
  这是一九九七年的农历七月,群山环抱下的安坝乡迎来了一年最热的时节。一条小河由北向南的流去,在下游形成一片难得的小平原,一排吊角楼沿着河岸向下游延伸着,这里就是安坝乡的场镇所在地了。河的上游是两条山脉形成的一条U形峡谷,左边是龙形山,右边是尖峰梁,人们从下游望向峡谷的深处,由于空气中大量的湿气常常让山谷里雾蒙蒙的,而这条河流又如同一条行龙一样蜿蜒而来,人们便形象的叫这个峡谷为黑龙沟,而这条河也就叫着黑龙河了。
  七月,通常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只是今年,天气似乎要比往年还要热些,但对于黑龙沟的人们来说,他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里潮湿闷热的气候。当傍晚的太阳悬挂在远处的山顶上,火红而不再炙热时,老人们就悠闲的聚在村口在黄桷树下,摇着蒲扇,吸着土烟,讲述着过去的故事,孩童们则在树下跑跳着或专心的聆听老者们的讲述。知了还是不知疲倦的嘶鸣着,鸭群在黑龙河的绿荫处扑扇着翅膀,时儿发出嘎嘎的叫声,河里的鱼群的在清澈水里穿游,布谷鸟的叫声也在山谷里回荡,古老的村庄就这样安逸的沉静在时光之河里,任凭岁月流淌,那种悠闲而惬意感觉如同清凉的风抚过热辣的肌肤般美妙。但最令人欣喜的是黑龙河两边的稻田谷子已经熟透了,此时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出金灿灿、沉甸甸的黄色。山谷中的气流并不是恒定的,使得稻谷在风中摇摆不定,它时而如轻波浮动,时而如浪潮翻涌,放眼望去,那般影像也是颇为壮观的,这是一幅美得令人要屏住呼吸画面。
  清晨时分,太阳斜挂在远山的垭口吐着红霞,山坳环抱的村庄炊烟袅袅,村落里犬吠鸡鸣、猪哼鸭吟声让宁静的村庄充满了生机,孩童们还惺忪慵懒得端着饭碗坐在屋檐下发呆,妇人们则忙碌着饲喂家畜。吃过早饭的壮劳力们正收拾着收获所用的农具,拌桶、打枷、围席、箩筐已经沉睡了一年,现在是该它们上场的时候了。长期在田地里劳作的男人们皮肤黑得能泛出油光,但身材却健美的得没有一丝丝多余的赘肉,一年中忙碌的时节已经到来,他们说笑着走向着各自的稻田,新的一天就这样迎着初升的红日徐徐的拉开了帷幕。
  早上的谷穗总是缀满了露珠,把穗子的腰压得很低,透着朝霞与晨风的轻拂折射出炫目的光。收获的号令从他们猫腰埋头,用力割下第一株稻禾正式打响,那噗呲噗呲的声音锋利而干脆,稻禾被一株株的割倒后一排排罢放着,等待着打谷人把它拾起。而身后的拌桶边,两个壮实汉子正挽起衣袖,随后便甩开了膀子用力的挥舞着手里的稻禾,谷穗和打枷的碰撞发出“砰”的声响,而后是极富默契的鼓点,“砰、砰、砰,砰、砰、砰,”两个人开始卖力的演艺这收获的节奏。随着新的组合不断的加入,拌桶与拌桶之间也能默契的配合,“——砰、砰、砰,——砰、砰、砰,”那此起彼伏的声音低沉而铿锵,有一种慑人心魄的感觉。每当这个节奏响起,这山沟里就会显得格外的充满诗意,如同一场极富韵律的原生态的音乐会,虽然没有人指挥,却极富感染力,它能轻易地穿越山谷、冲上云端,回荡在时光的河流中,这是劳动人民所创造的最美的节奏。
  阡陌纵横的田埂上也如同交通要道一样繁忙,挑着箩筐的人们开始将刚打下的谷子往家里搬运着。他们带着草帽,顶着烈日在窄窄的田埂上用小碎步轻稳的走着,扁担和着脚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时间快到正午了,天蓝的没有一片云朵,太阳已经挂在天空的正中央,形成一团炫目的光晕,热辣而耀眼。王艳带着草帽站在一个小土坡上,扯着嗓子大声的喊着:“——爸——爸,——妈妈喊你们回家吃饭了”,她努力把声音拖得很长,仿佛是故意让这声音在山沟里回荡。这个15岁的小姑娘,长得清秀而朴素,干净而文静,圆圆的脸蛋上还有两个可爱的小洒窝,白皙的皮肤泛着些红润的光泽,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把这幅脸蛋称托得格外的俏丽,一个花季少女初长成,是一个活脱脱的美人坯子。王忠诚听到了他女儿的喊声,停下了手中摔打地谷穗,转过身大声的回应着:“——要——得,马上就回来了”!
  一会儿王忠诚带着王艳的姨父张泽熊和其它的亲戚们挑着刚打下的谷子回来了,王艳急忙打来了一盆洗脸水给长辈们洗脸,然后把一个大搪瓷茶缸端放在桌子上,里面是刚刚熬好的老鹰茶。堂屋里的四方桌上摆放着朴实的美味正泛着香气,豆笋回锅肉、腊排骨,腊香肠,这些都是农家待客的好菜。特别是正中间的大品碗里,咸菜和着青辣子炒的老腊肉,还点缀着些些蒜苗,在大碗耸成一个谷堆的样子,那香味足足能飘上一里路。还有土碗里的苞谷酒,也散发着浓烈而热辣的酒香。
  每年的这个时节,他们这几家人就默契组成了互助小组,顺序早早的安排好了。王忠诚在桌上边吃边着说:“兄弟们,莫客气,随便吃随便喝哟!吃了午饭就睡一会瞌睡,等了太阳落土的时候才上工,晚上可以趁着月亮把我家的谷子打完,明天就好去熊娃家。”
  长辈们在桌上吃肉,喝酒,聊天,时而能传出些轻松的欢笑声。而他们谈论的话题大多是过去和现在的对比,比如公社时期生活是多么的艰苦,多么的困难。土地还是那块土地,只是种地的形式变了,于是收成也变了,这是农民们最好的时代。这些话题小孩子们还听不懂,只是凭着好奇认真的聆听着。关于粮食收成的话题,对于农民来说是讲不完地,但如今年年都丰收的日子,足以让他们在繁重的劳动中获得些快乐。
  王艳带弟弟王子恒乖乖的坐在桌子旁边的长板凳上,大人们吃饭喝酒,孩子们暂时还不能上桌子,只能在一边端着碗吃着,听着。弟弟一边吃一边还伸长脖子望着桌上碗里的咸菜炒腊肉,眼睛鼓得溜圆,像一只馋猫似的,长辈们时不时的给孩子们挟块肉,那便是他最满足的幸福。王艳则一边吃着一边还要帮妈妈端菜或者给长辈倒洒、添饭,她那副乖乖懂事的样子赢得了长辈们的不少称赞。
  张泽熊一边喝着酒一边说着:“哥哥呀,你们家这两个娃娃好听话呀,我们家张成要能有王艳一半听话,我就满足了!张成跟王艳一个班,一天就知道惹是生非,不是下河捉鱼,就是炸金花,考试从来就不及格,老师一看到我就告状,弄得我看到他们吴老师都不好意思,我想初中毕业后只有让他去读个职高了。下学期他们就该读初三了,听说王艳在班里还当的班长,成绩长期是第一名,真是好样的!”说着便看了一眼旁边的王艳。王忠诚听得心里美滋滋的,但还是作出一副很深沉的样子,他回答到:“我们这一辈子就这样了,面朝黄土背朝天,当一辈子的地球修理工。现在国家政策好了,不比我们当年,虽然现在我也赚不了多少钱,但是至少不愁吃穿,学堂里有先生教书,那像我们那时读书一天就只知道背毛 语录。我和她妈都希望两姊妹发狠读书,只要她们争气,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她们读,将来能把农村这个锄头把子甩脱也算是他们的造化!”王忠诚一边说着脸上却显露出些许复杂的表情,也许是因为他打算“砸锅卖铁”供孩子读书决心吧!或者是他对农村这把锄头有着太多的感慨!
  第二天,王忠诚早早的去了张泽熊家,妈妈李红梅则在院坝里将刚打下的谷子摊晒开,趁着好天气尽快把谷子收入仓里才安心。谷子在院坝里摊开好了,李红梅就安排王艳一边学习一边用钯子翻一翻,这样好让这些谷子干的均匀。而她就去屋后菜地薅草,趁着太阳薅草,草锄得干净。王艳顺从的执行妈妈的安排,一边翻晒谷子,一边在自己的屋里温习着从堂哥那里借来的初三的课本。
  王艳正在入神的学习,突然,门前大路上传来一阵收破烂的叫卖声,拴在大门边的老黄狗听到外人的声音便扯着喉咙狂吠着。在农村时不时就会有收破烂的吆喝声,这本是很正常的事,虽然那些破烂只能换包盐或者一块肥皂,但大家还是会默契的把那些废品收集在一起。只是那吆喝声显得青涩稚嫩,并不专业,“有旧书旧报纸,烂锅烂铁、鸭毛鹅毛拿来卖!”那声音仿佛有些熟悉。而更奇怪的是这个声音就在她家门口徘徊着,却不离开,于是她向窗外探出头想看究竟,一看才明白,原来是同学吴浩然和曾勇,看着这两个男生在屋边的大路上一会蹲着一会左右顾盼,王艳才明白这分明是要来找她,但他们又不好意思光明正大明的来,因为王艳妈妈脾气不好是人尽偕知地。
  即将步入初三的他们正被青春期的朦胧所笼罩着,身体的变化在内心里化着一股魔力,那种奇怪的感觉怂恿着他们总想在异性面前表现些什么,但却往往很害羞。王艳是班里最漂亮的女生,而且成绩又好,老师们都很喜欢她,而她那乖乖的感觉,也是很多同学们心中暗自喜欢对象。
  虽然她是班长,但她的却性格却是温柔中带着些内向,这让她在班里显得有些不善交际,同学们甚至会觉得她很高傲。所以她除了和刘婷婷关系很好之外,并不能和其它的同学相处得很好,如果没有什么事,便不会和其它的同学们说话,甚至打招呼都不会,而他这个班长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喊“起立”。
  可能是她太优秀的其它原因吧,在别的同学眼里,她有些难以靠近。男生们会不好意思是跟她说话,女生们对她也许会有些嫉妒,久而久之,这种状态便习以为常了。
  吴浩然算是班里甚至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他喜欢武术,喜欢武侠小说和武侠电视剧。特别是在播放《雪山飞狐》的时候,一度让他达到了痴迷的境界,他觉得胡一刀在雪走行走的样子酷极了,便学着模仿得模有样的,而且那首主题歌他更是能唱得颇为神似,“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她牵引你的梦……,” 后来在他的影响下,这首歌还被同学们当成了班歌。他还有一本翻得很破烂的书,叫《散打基础与实战》,这是他在邻居家的鞭炮作坊里用自己的旧书换来的,他一度如获至宝的如同侠客们的武功秘籍一样珍藏着,并在家里刻苦的练习。家里的屋梁上吊着有一个装满了玉米的布袋子,那是他自制的沙包,屋后有一棵洋槐树,他用一个草垫子捆在树腰上,这成了他练习击打的好帮手。凭借着这点刻苦的劲头,这两年下来,他到也有了些本事,在和同学们的玩耍切磋中渐渐有了些地位。凭着这些本事,班里很多的男同学都喜欢和他玩耍,并嚷嚷着要浩然教他们些招式。
  根据他在班里影响力,班主任直接任命他为班里的纪律委员,这是老师最英明的决定,每当班里闹哄哄的时候,只要他大吼一声,教室也就会安静下来。但尽管如此,浩然却其实是一个不太被老师喜欢的学生,可能是太调皮了吧!但唯一例外的是语文老师非常喜欢他,以至于他的周记和作文常常被老师念到或者贴在读书角里。
  由于浩然的这点本事,王艳这个班长会显得很倚重他。如果自习时班里闹哄哄的,王艳会给浩然一个眼神,浩然便能心领神会的大吼一声,然后教室里会如同沸水突然加进了冷水一样,瞬间安静的下来,这点本事让王艳这个班长都很佩服他。
  尽管浩然是班里的纪律委员,但其实他也没少在班里捣乱,特别是温柔女英语老师上课时,他有时会故意大声的把一些英语单词念得很搞怪,惹得全班同学们哄堂大笑,而英语老师似乎对他毫无办法。在与同学的交往中,浩然是王者一样的存在,但是王艳却是浩然甘心臣服的人,因此,浩然也是王艳唯一有些交往的男生。虽然浩然的成绩不好,而且常常吊儿郎当地,但是王艳从心里觉得浩然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他的语言,他的爱好,他的发型好像常常能引领班里的潮流,他貌似坏坏外表下总是透着一些酷酷的帅气,这对王艳来说,似乎有一总令人难以抵挡的魅力,也许这种的感觉便是情窦初开吧!
  吴浩然和曾勇的到来突然打破这农家院落的宁静,王艳心里并不排斥见到他们,甚至是希望见到他们,因为暑假补课后的时光一直都是很苦闷的。他们的到来如同打破平静湖面的石头样,让王艳心里有些惊喜。也许她的内心是很渴望和他们交往的,但青春期的青涩和懵懂使她心中充满了羞涩和尴尬!一翻思忖后,王艳在墙角里拿了些废塑料向吴浩然他们走去,大黄狗还不罢休的汪汪叫着,王艳来则故作淡定的问废塑料多少钱一斤,而吴浩然却自顾自的说着:“班长,这周星期天我们班几个同学要去王家湾那个沙滩上野炊,你有没有空一起去?”
  王艳听说是去野炊,心里顿时起了兴致,忙问:“有那些去?”
  “有我俩,李云伟、刘婷婷、还有你表弟张成,本来计划叫他来喊你的,可来的路上看到他正在一边帮忙晒谷子一边和他妈妈吵架,估计等爸回来了又要挨打。”吴浩然诡谲的笑答到。
  可能是因为这个暑假确实太沉闷了吧,王艳脱口而出的说道:“好的,要的!”
  浩然说:“上午十点准时到那,每个人都要带些吃的,锅碗这些都由我们俩都来准备!”
  就在这时,从屋后薅草回家的李红梅正扛着锄头往家走,基于对她那种奇妙的恐惧,吴浩然顿时有些慌神,他对着曾勇使了个眼色后,拔腿就跑,感觉像是一个小偷被发现一样,灰溜溜的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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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y_Lyva 时间:2019-08-27 17:43:33
  妙笔生辉 继续加油??
作者:ty_Lyva 时间:2019-08-27 17:45:02
  @沙鸥翔集2019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作者:Lyle_ty 时间:2019-08-27 20:33:29
  深切感受我们平凡生活里的平凡人的平凡故事。
作者:Lyle_ty 时间:2019-08-27 20:38:07
  富有生活气息,真实感人,是一部能让同龄人切身回忆,隔代人了解其时代真实生活的好作品。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8-28 09:21:24
  二
  转眼就到了星期天了,一向乖乖听话的王艳在心里有一个酝酿已久的谎言,虽然心里有些忐忑,但还是装作很镇定的样子说道:“妈妈,今天上午我要去同学刘婷婷家,她妈妈要给我们俩讲讲作业,中午就在他家吃饭。”刘婷婷的妈妈是学校的老师,王艳和婷婷是最要好的同学,所以这个谎言是天衣无缝r 。
  妈妈很爽快地答应了,王艳有模有样地收拾着书本和作业,而书包里装的秘密在书和作业的掩盖下顺利的逃脱了妈妈的眼睛,花生和腊肉是王艳颇费了些周章才取得的,此时正静静的趟在书包的最底下。花生是用饲料口袋吊挂在屋梁上地,这是妈妈挑选后准备做花生种的 ,挂得很高,是为了不让耗子去祸害,也是为了不让小孩子偷吃,但王艳还用几个凳子叠在一起成功地将袋子掏了个洞,将花生抠了一包出来。挂在灶台上的腊肉则挑了一块的肥瘦相间的,用作业本纸包好放在书包底下,这一切在王艳的精心安排下,显得特别完美!
  约十点,大家都如约而至,只是浩然、曾勇、张成和云伟四个男生已早早的将位置选好了,在一棵茂盛的梧桐树下,灶和柴火已经准备好了。所谓的“灶”其实就是在沙地中刨了一个坑,上面搭上三块稍大些的鹅卵石,架上锅就大功告成了,柴火也是就地取材,枯树枝和干牛粪都是很好的燃料。大家分别拿出自己带的食材,王艳把腊肉和花生从包里最先拿出来,李云伟拿的是新打下来的大米和一些春节是走亲戚剩下的糖,还有一截腊香肠。住在街道上的刘婷婷带来了香蕉和苹果,还有牛肉干,张成则从家里的小卖部里拿了些啤酒和白酒,还有一包阿诗玛香烟。浩然则带了一块腊排骨和春节时妈妈从大城市里买给他的巧克力。
  大家把这些食材一一准备好后,就七手八脚的张罗开了,鼎罐中的米饭一会儿就开始咕咚咕咚的沸腾了,曾勇拿起勺子在鼎罐中搅动了一下,熟练的提起鼎罐把多余的米汤滗干,然后将洗干净的腊肉切成薄片放在米饭上面蒸着,等鼎罐呼呼的冒气时,就把它移下灶台,放在灶边上,又把铁锅架上,把排骨和香肠一起煮着。这一阵忙活,米饭和腊肉的香气使这个平淡河滩上充满生气,拾柴、烧火,一切都有序的进行着,而张成却不见了的踪影,大家正纳闷张成跑那去了,只见他光着个膀子,手里提着几条大鲫鱼朝大家走来,还咧着嘴笑着,感觉有些傻傻的可爱。在河里捉几条鱼对于张成来说是再擅长不过的事了,他把几条鱼向大家展示了一下,就在河边三下两下的洗弄干净,铺上一片芭蕉叶,洒上油、盐和豆瓣酱揉了一会,然后用芭蕉叶包了起来丢进火了火塘里。
  忙了半天,大家都期待着美味盛宴的开始,在那棵遮天蔽日的梧桐树下,大家席地而坐着,香蕉只能一人一根,苹果更是要按人数切成几块才能让每人都能吃到。这两样水果对于农村里的孩子来说,都是第一次吃到,那味道香甜极了!落花生铺放在地上,婷婷还拿出了她心爱的“随声听”给大家放起了流行歌曲,这个东西对于乡里的娃娃来说简直是太稀奇了。但最难忘的是那盘磁带里的一首歌,深深的打动了浩然,“我知道,我的未来不是梦,我认真的过每一分钟……,”几个乡巴佬围着随声听把那首歌反复的听着,为了节约电,还用一个树枝来倒带,就这样重复的放着,最后还是把电池耗尽了,而后那个声音开始变得像鬼片电影里嗯嗯声才罢休。浩然要求婷婷上学后把盒带上的歌词给他抄下来,而婷婷也答应了,却显得有些不耐烦了,可能是把电池耗尽了,这让她有些不开心了吧!
  当大家在专心听歌的时候,张成却对这歌声毫无兴趣,他专心的煮着锅里的美味,那快乐的气氛与锅中散发出香气,调和出一副完全的时光画面,被记忆永久珍藏,美美的,自由自在,快乐而满足。随声听已经没有电了,张成把那包阿诗玛香烟熟练的打开,给每人都送上一支,女生们都拒绝,男生们都接过来学着大人抽烟的样子,有模有样的抽了起来!张成则可以在空中吐出几个连环的烟圈,让大家很惊叹。浩然手托在地上,斜望着天空,先是长叹一口气,然后深深地吸了口烟,没想到那烟的味道非常的呛鼻子,使他连续咳嗽了几声后才适应。然后他又深深的吸了几口,还故意把烟气长长吐在空中,带着些些忧伤的吻感慨地说:“刚才那首歌实在是太好听了,那个歌词写得太好了,我的未来不是梦!下学期我们就读初三了,人生感觉好迷茫呀,但愿我的未来不是梦吧!”
  大家都知道,浩然的爸妈都在重庆打工,家里修了房子后欠下了不少的外债,他和弟弟只能跟着年迈的爷爷生活,所以浩然上初中后就不得不开始独当一面了,这样的环境也使他早早的成了一个小男子汉。
  张成把啤酒一瓶瓶的用牙齿打开,给每个人都递了一瓶,说道:“这天气太热了,我们先喝瓶啤酒吧!”这次女生们也没有拒绝,这些孩子在家里都是乖乖的,而背着家长和同学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学着做这些成年人做的事。
  浩然把啤酒瓶平举在面前,示意大家碰杯,而大家把酒瓶合拢后都自然的望着浩然,现在碰杯的动作已经完成了,但此时如果没有几句漂亮的语言来烘托气氛,这个碰杯的动作就会很令人扫兴!而浩然却并不知道说点什么,一瞬间他陷入了木讷的尴尬,而后他灵光一现的高呼着“祖国万岁,干杯!”自己便哈哈的笑了起了,随后大家也跟着呼喊着“祖国万岁,干杯,”他们天真稚气的笑声回荡在河谷里,充满了无限的快乐。
  “祖国万岁”对一浩然来说,也许是瞬间的随意胡诌,但对于这些从小看着“小兵张嘎、潘冬子”这些电影长大的他们来说,却也是一种由感而发。爱看新闻的他最近一直被香港回归后的喜悦包围着。七月一日的晚上,他和很多人一样守在电视机前,因为天线杆的晃动导制电视画面很不稳定,可那个12寸的小黑白电视,却让浩然一直守到了晚上十二点,当那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时,特别是那一句掷地有声的“你们可以下岗,我们上岗”说出来时,几乎把浩然激动热泪盈眶。他也说不上来什么具体的原因,也许初中的历史课本上割地赔款的条约太多了吧!而这一年的春天,一个伟大的老人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在周一的大会上,学校的国旗没有升到最高点,大家还默哀了三分钟。
  香港回归了,老人想要到自己的土地上走一走,看一看的愿望,最终成了他永远无法完成的遗憾,而这个遗憾也随着电视节目的重复,变成了这个国家的遗憾。也许是因为和伟人相隔不远的原因吧,浩然的心里很自然的把香港回归和伟人的遗憾紧密的关连着,这曾让他的心情特别的难过了,也激发着他还很天真的爱国情怀,他隐约觉得,有些历史是可以被改写的,有些屈辱不会是永恒的。
  香港的顺利回归,对这个国家来说实在是太伟大了,这让浩然的心里一直都想着要庆祝一下,所以也才有了这次野炊,而大家在碰杯后不知道说什么时,“祖国万岁”这四个字,就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
  野炊在浩然的一句“祖国万岁”中正式开始了,这注定将是他们这个暑假最快乐的记忆。酒在人的交际中常常扮演着情感触发器的作用,张成在大喝几口后说道:“浩然,我们都是好朋友,初一的时候你不让我抄作业我们还打了一架,一转眼马上就要念初三了,毕业后大家就要各奔东西,我成绩不好,老汉叫我去读职高,我根本不想去,我有个堂哥在广东开了个餐厅,他说我以后可以跟着他学厨师,如果不读书了,我就去找他,无论怎样,这辈子一定要摆脱这乡旮旯,过上城里人的生活。”
  曾勇把啤酒举得高高的,咕咕地喝了几口,然后说:“我父亲去年在煤炭厂里挖煤炭,遇到塌方差点被打死,他和妈妈都说砸锅卖铁要供我读书,我心里总觉得他们赚钱太辛苦太危险了,我不想读了,读也读不进去了,反正现在读书国家也不包分配工作了,哪怕是大学毕业也是要找工作,我想还是早点出去打工赚钱算了,家里还有个弟弟,也可以为家里分担些负担!农村的生活又辛苦又赚不了钱,我也不想当一辈子农民。我看电视里城市里的路全都是水泥的,就算雨天走路鞋子都不会弄脏,出门办事还有小轿车当出租车,城里人的日子真是过得舒服。等我赚了钱,也要在城里买套房子,过上城里人的生活,曾勇说完看了看云伟!”
  云伟接着说:“我想去当兵,我爸爸当过兵,我从小就听他讲当兵的故事,父亲常说,当兵也是读大学,是锻炼真正男子汉的地方,当兵也可以给家里减轻负担,而且爸爸说当兵退伍回来国家还要安排工作,也可以摆脱农村的命运。我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当坦克兵那就最好了,我常常想有一天能开着坦克在大漠戈壁上飞驰,能转动炮台,发射,发射!那简直太帅了,”他边说边声情并茂的比划着!
  王艳淡然的说:“我爸妈要我好好读书,考大学,他们说农村娃娃要想摆脱农村的命运,读书是唯一的出路,我也不想草草的过一生,像我的堂姐一样,十八岁就嫁人生娃,这样的人生也没有什么价值。”
  刘婷婷接过话说:“我妈妈是老师,爸爸在乡里上班,他们要我读大学,将来最好能当个老师,其实我自己蛮想当医生的。”
  大家关于理想的谈论让浩然陷入了片刻的沉默,表情流露出若有所思的凝重,但他却默不作声的听大家胡侃着。
  天马行空的理想,天真的感悟,成长的烦恼,青春的困惑,那种愉快的倾诉突然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特别是一向都很沉默的王艳,此时也显得非常开心。
  地炉上的火焰在这个自然的原野里熊熊燃烧,鼎罐中的美味渐渐的散发出迷人的香气,浩然站起来查看了一下鼎罐中的食物,拿出筷子在里面插了插,肯定的说:“——可以吃了”。张成把火塘中烧的鱼也掏了出来,三下两下的扯开,顿时香气扑鼻。
  关于迷茫的人生讨论瞬间结束,大家都沉浸在美味的野饮盛宴中,心情饕餮。他们举着啤酒尽情的释放着心情,也激发着朦胧而天真的友谊。男生们很快就把啤酒喝完了,张成又把那用输液瓶装的散装白酒分给男生们。女生们则开始吃米饭了,被腊肉油汁浸过的米饭有着迷人的香味,而锅底的锅粑更是悠香酥脆,叫人欲罢不能。
  欢乐的野炊加上酒精的催化,让大家都敞开了心扉,他们一边吃着,一边继续开心的互吐着心声,理想、未来、困惑、友谊这些话题在此时的场景里似乎是没有尽头。吃着、喝着、倾听着、畅谈着,这是一场尽兴而没有负担的聚会,而男生们似乎都体验到了喝醉的感觉,这时,浩然红着脸站了起了,举着酒瓶,说要给大家念一首他写的诗。
  对于浩然而言,他对诗词和武侠小说的热爱是大家都知道的,以至于在对话中会出现一些搞怪的武侠句式!比如“这位大侠……,这位公子……,这位姑娘……等等,”而且在班会上还曾经激情怀满朗颂过《满江红》,并赢得了全班的掌声。也因为这些狂热的爱好而不重视数学,不完成数学作业的后果是多次被老师打手板,而且还很挑衅的接住过老师的粉笔飞镖,引得全班哄堂大笑,令年轻的数学老师难堪不已,由此导致矛盾不断升级,最终在一次被老师打手板时和老师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他猝不及防的推了老师一掌,而后两人便抱在一起如同摔跤表演一样,最后被老师的把按在地上狂揍了一气,后来的结果是浩然差点被开除,好在语文老师的出手相助才得以幸免。
  浩然的这一举动倒也些有语惊四座的感觉,他稍稍酝酿后便用他并不标准的普通话激昂念到:
  昨日登高望天
  回首心如狂澜
  看这苍穹之下
  莽原无边
  悲了洒家凌云志
  一腔热血似刀剑
  人生何处有云帆
  环宇浩瀚望江南
  宝刀猎猎白光寒
  尤见旌旗展
  战鼓振霄汉
  沽来一壶浊酒
  先敬英雄豪杰
  再敬鸳鸯神仙
  狂饮摔碗
  我对天地立鸿愿
  此生不器誓不还
  他这一番豪情满怀的朗诵刹那间凝固了空气,让大家都不知如何应对,气氛突然就讶然了。在乡村的学校里,很多的同学都还不曾想过理想抱负,只是碌碌的活着,而浩然却有着一颗不甘平凡的心和一种特别的豪迈气场。王艳被这充满激情和英雄气概的诗所打动,对浩然的好感仿佛又多了些分量,在他那种调皮和坏坏的感觉背后,似乎有种说不出来的吸引力,这也是答应参加今天的聚会的一个原因吧!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8-29 08:50:47
  三
  新的学期如期而至,开学的第一天,原来满满的教室突然宽松了许多,七十多人的班级现在只有四十来人了,同学们开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空出来的桌凳搬到学校的库房里,他们一边搬一边议论着,那么多熟悉的面孔突然就不见了,本来还很天真的他们被如此突然的分别触动了,这使得气氛显得有些怪异。而下课时同学们交谈的话题大多都是在议论谁去那里打工了,谁去那里学手艺了,而这样来不急道别的分别,显然是令人伤感的。
  为了让学生尽快的进入复习的题海中,老师把学习的节奏拉的异常的快,一些无心成绩的同学早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了,而老师们也不会刻意的强求,毕竟一个乡镇上的初中,很多的学生都不报升学的愿望,一小部分升学有望的,老师也会特别的用心,一些根本无心学习的老师也不再刻意管教,逃课逃便是了,这样也彼此清静。
  比如张成吧,虽然还坐在教室里,但其实如同在坐飞机一样,他对学习已完全没有兴趣,而扑克牌似乎对他有无穷的吸引力,他常常学着电影里的玩牌的动作,把扑克牌飞来飞去,还会手指一撵,就把牌变成一把折扇,考试时的选择题基本上都是靠丢纸团来完成,老师给他的叉叉通常从笔锋中能看出愤怒。在数次交锋后,老师对他也没有了耐心,也不想再为他操心了,只要他不打扰其它的同学就好,这似乎成了他们的默契。但如果不是迫于家庭的压力和学校这帮朋友,张成其实早就不想走进教室了。
  那天,张成和低年级的学生打牌,把一个学生的生活费都赢光了,后来学生的家长来他家里找到了张成的妈妈,几番交涉后,要张成把赢的钱退还,但张成早就把钱花光了,妈妈只好把钱退给了人家,并威胁要告诉爸爸张泽熊。张成并不惧怕妈妈的责备,但对父亲还是充满了恐惧。晚上,张成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焦急的等待着爸爸的回来,拖拉机的声音由远到近,最后停了下来,一阵开门声后陷入了片刻的宁静,而后便是父亲的喊声:“张成,你给老子滚出来!”张成就灰溜溜的走了出来,还没等爸爸说话他便乖乖的跪下,随后便是一顿爆揍。
  挨打后的张成心里仍然不服气,第二天上学,便在家里小卖部里拿了50块钱,在上学的路上就爬上了开往县城的货车,到了县城后就去了职中旁边的一个游戏厅疯狂玩耍了起来。这已经记不清是他第几次这样出来玩了,那些游戏他已经玩得非常熟悉了。他把游戏机的按键打得啪啪着响,“街霸”被他打了一关又一关,然后又打起了“三国志。”在他玩得正开心起劲的时候,一个瘦高个子突然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看着他在玩,他梳着一个跟郭富城一样的中分发型,前面还染成了红色,穿着一件西装,衣领像一把大刀一样从颈口开到肚皮。
  张成昨晚挨了父亲地打,心情很不开心,感觉自己很冤枉,所以才会来打游戏,但那个男子显然并没有把张成的愤怒放在眼里。张成不屑地看了一眼那个男生,然后腾出一只手来把那小子的手从肩膀上掀开了,没想到那个小子又将手靠在他的肩膀上,张成怒火中烧,不能抑制心中的不快,大声呵斥到:“兄弟,把你的爪子挪开,”那小子却慢悠悠的说,放一下又怎样,话音未落,张成转身就一推,把那个小子推倒在地上,然后闪电般的骑在他身上,死死地掐住对方的脖子,大声呵斥到:“你想做啥子,想打架吗,老子是不好惹的,”在这短短的几十秒时间里,周围的人一时间还没有缓过神,而另旁边一个小子拿起一个凳子就向张成背上打来,张成狠狠的挨了一凳子,差点没回过气。见势不妙,他一个蛙跳就夺门而去,后面两个人接着就追上出来,张成边跑边回头,看只有两个人追上来,他仿佛有了信心,他顺势操起路边的一根木棍,瞬间调转方向仰面向着那两个小子奔去,他这个回头倒追,把追来的两个小子给怔住了,还没等他们反应,棍子就已经打在他们的身上了,张成打架的那股狠劲是令生畏地,挨了棒子的两个人退了十多米,双方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张成得意地喊道:“来呀!老子从来打架都没有输过,还怕你们几个杂皮!。”
  而对两个对手此时已斗志全无,虽然有两个人,却不敢往前一步。高个子不服气的问道:“小崽,你有种,你是那里的?”
  张成回答道:“老子是安坝初中的,你要不是服气,老子随时等你,老子叫张成,你有种就来,不来你是我儿!”说完抗起那根木棍扬长而去。
  张成一直都是这样鲁莽的性格,但却很讲义气,很耿直。他本来还有一个哥哥,十多岁的时候,在河里游泳给淹死了,现在家里就他一个儿子,父母其实都很宠爱他,什么事都有些由着他,读初中后,他性格越来越叛逆,甚至充满了一种破坏力,妈妈也管不了他,爸爸平时忙着开个拖拉机,给乡邻们拉些建材或都化肥什么,也没有时间管他,如果确实有什么过分的错误,便是一顿爆揍,打得他鼻青脸肿。但这样教育根本没有效果,转过身还是继续他的调皮。比如有次,刚好是油菜花开的时候,他拿着一个竹块当成宝剑,把人家的好好的油菜砍了一大片,人家找到张泽熊,不得不赔了钱还要赔笑脸。后来他又学会了“炸金花”,读书逃课成了他很自然的一件事。他还常常拿小卖部抽屉里的钱,少的时候拿几块,母亲也不能察觉,有一次也拿过一张一百元,结果被发现了,又挨了张泽熊的顿爆揍。开始逃课的时候,老师还会通知家长,后来老师索性也不当回事了,老师似乎懒得再说了。
  张成已经是班里出了名的调皮捣蛋,但是他打牌赢了钱总是爱请同学们吃些零食,所以有一帮同学也常常和他一起玩,甚至帮着给他撒谎。要是论炸金花,他的水平已经可以说是高手中的高手了,常常赢一些住校生的生活费和饭票,赢了就请大家吃东西,有一次甚至请浩然吃过一个火炬雪糕。
  浩然是张成很佩服的同学,因为浩然打架确实很利害,而且还有些酷酷的感觉,在班里也很有威信。初一的时候,他和浩然坐一桌,因为常常抄浩然的作业,遭到了浩然的嫌弃,有次他抄了浩然的周记,而且还一字不改,被老师发现了后,两人发生了不愉快,虽然张成有点胖嘟嘟的,但打起来还是被浩然压在地上一阵狂扁,俩人因此有了矛盾,差不多一个学期都没有说话,但是后来他们还是因为一件事让他们成了很好的朋友。
  有天下午放学,浩然和几个同学回家,张成也恰巧走到了一路,浩然正和同伴们讲着电视里骑马奔驰的镜头,那是浩然最喜欢的,他觉得手里拿着宝剑骑着马飞驰简直帅呆了,刚好路边上有一条水牛正悠闲的在河边吃草,并没有人看着,心里有个大侠梦的浩然突然对骑牛有了兴趣,想要骑上去试试,旁边的伙伴也不断的怂恿着,浩然壮着胆子就要去骑,他先骑在同伴的肩膀上,然后准备一下翻身骑到牛背上,刚好一爬到牛背上,牛就被惊到了,它一跳就把浩然狠狠的摔了下来,而且摔得不轻,而牛似乎有些发狂了,把绳子一下子给扯断了,摆出一副要攻击人的样子,而那几个伙伴也慌了神,焦急的不知如何应对,这时张成则勇敢的跑去把牛绳牵着,学着犁田的口令的喊着“喻、喻、喻,”这个口令似乎很有,一下就把牛控制住了。浩然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张成过去扶着他在路边歇息了很久才缓过神来,从那以后浩然和张成便成了很好的朋友了,过去打架的事也便如同没有发生过。
  在县里打架的事张成只能给浩然说了,傍晚时分,同学们拿着饭盒朝着食堂走去,张成颓颓的来到浩然的旁边说下,把在县城里的事给浩然说了一通,他预感到那伙人肯定回来找麻烦。浩然听了后就把曾勇、云伟喊过来,四个人商量着如何应对。大家似乎对张成敢偷家里的钱、扒车、打电子游戏都很感兴趣。
  而浩然还着笑说:“张成,你小子有种哟!城里的二流子你都敢惹,还一个打二个!”
  张成则憨笑着说:“打架就靠胆子大,这可是你说的哟!”
  浩然盯了一眼张成再次说道:“你有种,城里的二流子你都敢惹!”
  张成说:“大哥,你还笑,啷个办!”
  浩然说:“如果来了,我先去谈判,如果真干起来了,我尽量让他给我单挑,只要不用武器,我正好可以试试我的实战水平,如果人多,就只有报警了!”
  之所以浩然敢说单挑,因为他练习散打这么久了,自信心有些膨胀,感觉身上每一块肌肉都是硬梆梆了,屋里的沙袋都打出了好一几个洞,屋后的洋槐树的皮都打出了一个凹,他现在一拳的力量也很了得,而且拳速也快了很多了,每天空的时候还要蹲马步。平时和同学们玩耍也要切磋一番,翻个筋斗,鲤鱼打挻,这些都能很轻松,他一直都很想试试自己现在水平,但周围的同学都不是合适的人选,如果能有机会和别人单挑这对他来说也是个机会。
  周五放学的时候,果然七八陌生的小青年在学校大门口徘徊,浩然、张成和曾勇正在操场上打扫卫生,云伟在倒垃圾时发现了不对劲,便过来和浩然他们商量。
  云伟说:“校门口有一群骑着摩托车人的陌生人,在大门边晃悠,有一个瘦高个子,额头前面有一绰红色头发,穿着花衬衣,还打了个领带,看起像电影里的小混混样。”
  浩然思索片刻后说:“我先去给他们谈谈,你们就躲在围墙后而,听我的声音,见机行事。”说着就向学校大门走去,张成、曾勇、云伟则跟在后面,随后就在围墙后面隐蔽起来。
  浩然独自一人来到那红毛小子面前,用一种很从容的口吻说道:“小子,你们是不是来打架的。”他那轻蔑眼神和不屑的语气充满了一种强大的自信。
  红毛说道:“你们有个叫张成的小子,前天在城里打游戏惹了我,今天我们要来教训一下他。”那个红毛小子凶凶的说到。
  浩然故意把脸贴近红毛,很淡定的回道:“你来之前有没有打听打听,敢在我们安坝初中闹事的,从来都是站着来,趟着走的,你信不信!老子今天站在这里,你连一根毛都不敢动我!”
  也不知道浩然那里来的勇气,他站在那里和一群人对峙着,却没有一点怯场感觉,反而有一种气质压倒了红毛一众人。红毛身后虽然有十来个人,但很显然他们并没有足够勇气和斗志来打场莫名其妙的架,除了红毛一个人和浩然对峙着,后面的人甚至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红毛身后虽然有一群人,但尽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只是观望着。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在那些人的眼神中却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信心。此时,他心里应该是犯怵地,却又不得不碍于面子,硬盘着嘴说道:“今天我们来找那个叫张成的,与你无关,我们在这里等他出来。”他故意把嗓门提了提。
  浩然也把嗓门提了提,大声说道:“张成是我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今天有种来找他,还带了这么多人,你也没有安好心!要比人多,我的人肯定比你们多,到时候莫说人多欺负人少。我觉得这个事与他人无关,无非是打架,我从小打到大,你如果有种,我俩个就在这里单挑,不拿武器,你敢不敢?”
  红毛故意把袖子高高挽起,露出手臂上的龙头的纹身,装着样子狠狠的说道:“单挑就单挑,不得挨飞刀!”说完他把手指掰得啪啪的响。
  看来这一架是非打不可,说着红毛占着身高的优势就向浩然扑了过来,浩然也没有散躲,他右脚稍退一步,而是深吸了一口气,便是几计快拳如闪电一样击打过去,这使得红毛不得不转功为守的胡乱招架着,浩然在那一瞬间精神是高度集中,拳头左右上下的变化着,在虚实之间,使红毛胸前出现了一漏洞,浩然抓住机会一计直拳击中了红毛的心窝,他狠狠的吃了一拳,身体本能的蜷缩着蹲了下去。双方的较量可能只有短短的一分钟,但这一分钟其实胜负已定。
  红毛苦痛的蹲在原地,痛苦的用力呼吸着,这时班主任突然出现了,旁边还跟着王艳。吴老师大声地呵斥着:“你们在这里搞啥子,是不是想去公安局里。”红毛艰难的站起来转身就座上摩托车灰溜溜的消失在视线里。
  一场打斗就这样以浩然的全胜告终,而班主任并没有声张,学校的领导也没有知晓,只是严厉地批评张成和浩然,便没有过多的追究。对于即将毕业的学生们,老师显示出难得的宽容和大度,也许是马上就要分别了,老师也想给学生们留下些温暖的记忆吧!
  经过这件事后,浩然的名气已经在学位里被暗传开了,也成了学校的名人了,有些低年级的同学如果是受了欺负都想找他来摆平,很多小个子也会很刻意的去讨好浩然,并以与他是朋友而感到骄傲。也许武力不是解决矛盾的最佳选择,但往往可能是最终的选择,但也可能因为强大的实力从而产生明显的悬殊,让对手知难而退,这些道理已经在初中生的小圈子里有了印证。这一切现象都推着浩然成为一个大哥的形象,班里同学们对他更充满了佩服,张成更是提议要结拜浩然为大哥!
  张成想和浩然结拜弟兄这个想法已经很久了,自从看了电视剧《三国演义》后就知道“桃园结义”的故事,这对他启发很大。他亲哥哥前几年在河里凫水被淹死了后,心里突然少了些什么,虽然那时候常常被哥哥打,但现在常常会觉得孤独和没有安全感。那次打架后,他也感觉人在社会上一定要有一帮自己的兄弟,否则遇到事情了就很难摆平,还要被欺负,所以这也可能是要和他们结拜兄弟的初衷吧!
  张成这个想法提出后,浩然、曾勇和李云伟都觉得很酷,甚至有些兴奋。“结拜兄弟!”真是跟电视一样吗!大家七嘴八舌的一番讨论后,四人选了个星期天聚在浩然的家里非常正式的举行了结拜仪式,并且他们还学着电影里一样,弄了四碗酒准备歃血为盟。四个人都学电视一样,准备将手指咬破,好滴出些鲜血在酒碗里,然而尴尬的是,把手指咬破并没有电影里那样容易,而且非常的痛,折腾了半天,还是没有成功,最后不得不咬着牙用针把手指剌破,才顺利的将血酒做成。
  他四个站成个正方形,把酒碗举起合在中间,并大声的念着“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然后一口把血酒喝了下去。浩然喝了后第一个把碗摔在地上,接着曾勇和张成把碗摔了,云伟望着他们则说道:“真的要摔了吗?摔了可惜不!”浩然则说道:“摔就摔,电视里都摔了的!”云伟听后便也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结拜仪式后就这样完成了,浩然则成了他们当之无愧的大哥!
  自从他们四人结拜兄弟后,更是常常形影不离的在一起。老师有次很愤怒的说他们是学校里“飞天蜈蚣”,同学们便常常打趣的叫他们“飞天蜈蚣”组合。从此,这四个字便成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称号,他们俨然是老师不想管,同学不敢惹的人物。自从有了这个名号后,他们在学校就更是混得开了,学习也更加懈怠了,逃课、看录像、打扑克等等成了他们最常做的事,也成了老师们眼里实足的坏学生。
  虽然他们常常一幅吊儿郎当形象出入在学校里,但他们从来不去欺负别人,甚至还充满了正义感。比如打乒乓球时,有些小个子学生常常抢不到拍子,而浩然则会持正义的安排他们上场,打扫卫生时,有些同学常常耍滑头,而浩然也会说上几句。张成的一部自行车几乎让全班的同学都学会了骑单车,尽管最后那辆自行车被硬生生摔坏了,但张成也没有找同学的麻烦。
  虽然他们在学习上一塌糊涂,但其实也各有所长,浩然喜欢武术,也带着他的兄弟们一起暗自练习。云伟能用笛子吹出笑傲江湖的曲子,而这个乐器全靠他自己摸索学习,并没有老师指点。曾勇对美术颇有些天份,凭借着老师讲了一点点美术基础知识,他也能把静物素描画出些水平。张成虽然身材有点微胖,但打起篮球来却能灵活过人上篮。但这些特长对于农村学生来说几乎没有任何意义,家庭和学校都无法让他们在这些特长上有所作为。
  自从他们放下了读书的负担后,心里常常是轻松的,他们打算就这样混到毕业就算是皆大欢喜。但班主任偶尔还是会劝他们好好读书,将来的路才宽些,对于这个道理,他们每个人都是明白,但读书是万丈高楼平地起,落下的太多了,到了初三,并不是想努力就能有好的结果的,如今这样的状态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充满了无赖的。
  他白天没心没肺的闹腾着,但晚上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想想过去的自己,也曾经想当个好学生。小学的时候,学校是大队的一座破寺庙改建的,老师也常常是名办老师,代课老师,但那里的学习还是很轻松的。刚进入初中时他曾经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的学习,可是最终没有坚持住。父母不在家,又不舍得给些生活费,只能每天跑上好几十里路程,翻过两座山回到家里吃了饭又去学校,特别是冬天,脚上常常穿着一双黄布胶鞋,脚上的冻疮常常红得发亮,那种困苦真是让人怀疑人生。最终困难战胜了好好学习的誓言,而现在这样的结果并不是他自己希望的,但也只能无赖的接受这个现实。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8-30 08:36:27
  四
  秋意渐浓,安坝中学里的柳树叶被秋风狂吹几天后,终于脱去了它飘摇的外套,只剩下些沧桑的枝条儿。树上的鸟窝没有了树叶的遮蔽,也被鸟儿无情的抛弃了,显得失落而凄凉,只有学校后面的一排银杏树,因为秋风的洗礼,焕发出生命中最后的美,特别是傍晚的夕阳照着金灿的树叶时,真是一道极美的风景,有些同学会挑选一些漂亮的银杏叶押在书页里当书签,或拿在手里呆呆的看上一阵,也有些女同学会把银杏叶扎成一个毽子,课间休息时会踢上一阵。
  晚自习的铃声响得突然而急促,同学们都忽忙地奔向教室,大家都整齐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前排一个空着的位置此时显得特别的明显。浩然清楚的知道空着的位置是王艳的,心里纳闷,王艳为什么还没有来上课呢?正在犯嘀咕时,吴老师走上了讲台,但却没有人喊起立,老师看了一眼王艳的位置,然后就问:“怎么王艳同学没有来呢?谁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没有跟我请假。”然后刘婷婷站了起来说:“下午放学后,我们去食堂打饭,正吃着,王艳就被她的一个亲戚叫住,说了几句话,王艳就急匆匆的回家了,好像是他们家里出了什么事情,王艳是跑着回去的,好像很急的样子。”听到这里,浩然心里开始莫名的乱想了一阵,她家是出了什么事?什么事?下自习了去看一看!
  晚自习才上了一节课,浩然就给婷婷打听了一番,看样子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了,这让浩然莫名其妙的为王艳担心。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个问题让浩然有了急于想知道答案的冲动。他跟曾勇、云伟和张成商量要去王艳家看个究竟,说着,四人拿起电筒就出了发。走完一截公路后就要汇入小路了,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并且还夹带着风。土路被雨水淋了后非常的滑,加上他们也没有雨伞,他们把外套解开,将衣领口顶在头顶上冒雨前行。
  浩然和张成一个劲的往前走。云伟有点怯怯的说:“浩然,这雨越来越大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浩然则说:“没关系,这点雨怕什么。”
  他们继续在漆黑的夜里前行,手电筒在雨中地晃动,他们一步一滑的走着,都被摔得像个泥人似的。但这些困难本也算不上什么问题,最可恶的是远处的小树不断的晃动着,如果多看一眼便会让人莫名的恐惧,晃动的样子实在是太像传说中的诡异之物。
  尽管如此,毕竟是四个人,他们还是鼓着勇气继续前进着。走着走着,一会儿就走到了文家哑口上了,翻过文家垭口就能看到王艳的家了。他们来到这里时,四个人都像个呆子一样矗立在那里不敢动了!一条不宽的土路在前面延伸着,可他们根本不敢往前走了。垭口左右两边都是一排密密的柏树林,就算是白天都只能看到一线天,柏树林下是一片片的坟堆,在手电的照射下,仿佛还能看到坟茔上晃动的什么祭祀品。柏树在风中摇晃着,风吹着树发出呼呼的声音,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恐惧的感觉几乎让人不敢大口的呼吸,那简直是难以逾越的害怕!
  这些农村娃娃,从小就听着这里超自然力的故事长大的,有很多可怕的龙门阵都是关于文家垭口这里的,什么“吊颈鬼、道路鬼、金钩獠牙”的故事不知道流传了多少代,但老人们总是会不厌其烦的给小孩子们讲述,小孩子们虽然听起来害怕极了,但还是很愿意听。对于浩然来说,印象最深的就是隔壁黄老汉所讲的故事,并且还是他的亲身经历。
  黄老汉是个有些名气的老石匠,徒子徒孙少说也有好几桌了。虽然年近八十了,人也很瘦,一脸的皱纹如同湖面的波浪,但还是目光如炬,精神矍铄的样子。他常常爱衔着个长烟杆给小孩子们讲些过去的故事,而浩然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在文家垭口的遭遇,所以浩然至今还是深信不疑。解放前他还很年轻,在外乡修了桥后回家,走到这里时已经是半夜了,他提着马灯路过这里,远远地看到坟冢旁边的树桠上吊着一个人影,在树上晃悠着,披头散发的看不见脸,白白衣服还吐着长长的舌头,当时就背凉凉的不敢再走了,心想肯定是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了,心里的恐惧一度让他有些慌乱,随后他便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努力的回想祖师爷的挂像,以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镇静片刻后,他从背后的背篓里请出了所有打石头的工具摆放好,墨斗、竹尺、錾子、手锤一一排列开,然后盘坐下在地上用手锤对着地上打了起来,一边打着一边念着“尘归尘、土归土、桥归桥、路归路,……”他用那独有腔调和节奏敲打着,念叨着,錾子和手锤在黑夜里能清晰的看到火花。他就这样自顾自的重复着,低着头努力的不去看,不去想。直到雄鸡报晓,东方渐明,他才镇定的从垭口走过,回来后可能是惊吓过度,或者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便一病不起,过了很久才恢复阳气!
  也许这个故事被黄老汉讲得太生动了,浩然对这个故事一直都深信不疑。甚至一度对黄老汉所描述的法事有着强烈的好奇心,并央求他传授给自己,而黄老汉以浩然不是他的徒弟而拒绝了,并神秘兮兮的说这是他们祖师爷传给门徒的绝技,外传无用。
  万万没有想到,这个风雨交加的夜里他们会与这个传奇的坟阵不期而遇,如今黄老汉已经故去多年,但他所讲的故事却在浩然心里如此的鲜活。此时心里还是一阵阵的犯怵,背一阵阵的发凉,那种幻觉在脑海里跟真的一样,让浩然一个劲的低着头不去看那个树,并不断的提醒自己是幻觉,才勉强着平静着心情。他很后悔自己没有记住了黄老汉那个完整的咒语,但还是在心里默念着“尘归尘、土归土、桥归桥、路归路,”却怎么也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咒语。
  曾勇最先说话:“张成,你怕不怕呀?”
  张成说:“怕,怎么不怕!”
  四人站在那里,迟迟不敢往前走,也许是风的作祟,也许是恐惧,他们很明显的感觉全身都在颤抖,甚至牙齿都有些自顾自的碰撞起来!幸好他们都只是站着没有往回跑。他们犹豫着,最后还是浩然鼓起勇气往前走,并边走边说:“既然已经来了,都是男子汉,再怕我们也要去!”接着大家都一步一滑跟着往前走了起来。浩然还是在心里努力的回想着黄老汉的咒语,却实在想不起一点点的线索,情急之下,他索性大声的唱起歌来,“我知道,我的未来不是梦,我认真的过每一钟,我的未来不是梦,我的心跟着希望在动……,”接着他们都跟着哼唱了起了来。没想到这首歌会让他们四人瞬间找到勇气,走出这段恐惧的路程,虽然段路只有几十米长,但也许将会是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路。
  终于他们四人跌跌滑滑的走过了文家哑口,大约再走了十分钟就来到了王艳的家了,此时眼前的景象不由的让人悲伤,他家里已被几个大灯炮照得犹如白昼,录音机里传出悲伤的曲调,张成的爸爸也早已来了,堂屋门口用竹块和柏树枝搭起的灵堂格外的显眼,眼前的场景是让人极度悲伤的。院坝里已撑起了塑料棚子,左邻右舍的人还有亲戚都主动的过来帮忙张罗着,王艳的妈妈正嚎啕的哭泣,雨也渐渐地变成了毛毛细雨了,迎着灯光能看到斜斜的雨点,让人觉得冷飕飕的。可是眼前的这一切是极度让人悲伤的,让人没有心情来顾及身体的感受。浩然突然有了一种想哭的感觉,他心里难过极了。四人在院坝边站了一会就向王艳走去,此时眼前的王艳已经哭成了泪人,她头上裹着长长的孝布一直拖在地上,眼泪一颗接一颗的顺着脸颊滑落,那种悲伤的感觉是一种不能承受的大恸!浩然不由自主的用手去揩拭王艳的眼泪,他感觉到她的眼泪是那样的炙热,烫得他的心里一股股的阵痛,那是一种揪心感觉。
  浩然问:“王艳,你爸爸是怎么回事?”
  王艳抽泣着只顾着哭泣,并没有回答。张泽熊过来才和他们说明了情况:“开学后,考虑王艳马上就要念高中了,王忠诚就想着要多赚些钱来,收了谷子后就在后山的采石场去做工,下午放炮的时候,被一片炸飞的石头打中了头,当时就不省人事了,县里的救护车赶来时就没有气了。”
  浩然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王艳,只有跟着她一起流着泪,不知道说什么!但此时的心里却萌生了一定要保护这个女生的想法。
  几天后,王艳也回到了她原来的位置,原来自信的样子再也见不到了,现在脸上写了沉默和忧郁。进入初中后,王艳逐渐开始特别喜欢爸爸,相对于爸爸的宽容和百般迁就,妈妈就是个唠唠叨叨的农村妇女,她甚至萌生出厌恶妈妈情绪。虽然她也是操持家务的一把好手,家里喂的肥猪、母猪和鸡鸭每年都为家里带来一笔可观的收入,这些成绩常常让邻居们羡慕不已。但是妈妈的脾气有些暴躁和泼辣,在家里好像一家人都要让着她,她是个不善于沟通、不好沟通的人。特别是爸爸,几乎不会和妈妈争辩什么,常常顺从的接受着妈妈的坏脾气。
  爸爸虽然话不多,但对王艳来说,特别是进入初中后,便常常会觉得父亲比妈妈好。比如他在外面做了活回家常常会给王艳带些小礼物,家里卖了肥猪总会给王艳买件新衣服。而妈妈常常只想着省钱存钱,要给王艳买什么,她虽然也会同意,但总免不了会唠叨上一阵子,这是让她最烦的事。王忠诚一直为自己的女儿感到骄傲,她的好成绩让这个父亲对生活充满了动力,总想着多赚些钱好让女儿读大学,这已经成了他最大的人生目标了。虽然他不善于表达,但别人对女儿的夸赞会让他憨笑上好一阵。她已经能感受到父爱的伟大和不言,父亲像一头牛一样终日辛苦的劳动,但吃穿用度都非常的简朴,他总会叫王艳放学给他买些烟和酒,但总是买最便宜的东西,剩下的零钱就归王艳了,而这些事往往是她最幸福的感受。虽然父亲没有什么文化,但她常常觉得和父亲有一种默契的精神沟通。比起妈妈的唠叨,父亲那种只做不说的精神似乎更能打动王艳,他干活不惜力气,只要能挣钱的活他都会干,农忙结束后,很多人都会闲着打牌,而他总是能找到事做,比如谁家要修房子,他就会去抬石头,搬水泥板,搬建材,他这一身的劳力成了家里最重要的生活保障。
  而印象最深的是初一她和同学一起回家,在路上遇见别人家正在修房子,父亲抬着水泥板在木头搭建的跳板上喊着号子艰难的前行着,虽然这种场面是很常见的,但她却能从很多的声音中清晰的发现父亲的声音,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父亲那样辛苦的样子,她望着父亲的背影不由地莫名流泪,为什么父亲要这辛苦?什么时候才能不这样辛苦?自己一定要努力让他们已后过上好日子!这些想法一股脑的在脑海里盘旋。
  而现在父亲去了天堂,父亲终于不用再那样辛苦了,可自己还没有来得及报答父亲的恩情,他就匆匆的离开了自己,而这个残缺的家该怎么办呢?自己的未来将要去向何方呢?
  浩然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也随着她的情绪而满心惆怅!
  一转眼就是冬天了,大地萧瑟而沉闷,王艳一直沉浸在悲伤中难以自拔,失去父亲给家里也带了灾难般的后果。在农村里,一个男人对于一个家庭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地里有很多的活只有男人才能干的,比如要挑粪去浇庄稼,翻地,犁地、打谷子、收谷子这些都只有男人才能完成。王艳的心情既悲伤又迷茫,未来的路应该怎么走呢,凭她妈妈的能力能撑起这个家吗?而读高中、考大学,简直是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梦想对于现在的王艳来说竟然成了一个沉重的负担,失去了父亲的依靠,王艳越来越不自信。
  西北风连续吹了好几天了,终于吹来了一场酣畅的雪,田地里,屋顶上,山丘上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的,这个星期天的早上,王艳躺在被窝里,眼睛盯着自己房间墙上贴满的奖状发呆,弟弟还酣睡着,妈妈则在厨房里准备早餐,猪圈里的猪也在嗯嗯的哼叫着。
  浩然也躺在床上,心里却惦记王艳,那是一种想要呵护一个女生的情愫,既美妙又羞涩。他翻来覆去在床上胡思乱想着,他想要鼓励王艳,想要帮助王艳,希望王艳能考上高中,考上大学,甚至希望能看到她过去温柔的笑脸。
  经过一番自我争斗后,浩然还是拿起了笔,他准备要给王艳写一封写信:
  王艳同学,见字如面,昨夜风吹寒,晨光窗前白。今年的冬天终于下雪了,已经有好几年都没有下雪了,我此时躺在床上,突然想要给你写点什么。初中的这三年时间很快就要结束了,你的成绩一直都是非常优秀的,让我对你很崇拜,我想以你的成绩,考大学是肯定没有问题的,但是没想到你们家里会发生这样的灾难,我想这对你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吧!自从你父亲走了后,你整天都是一脸的忧郁,学习也不见用功了,这真让我为你着急。我的成绩不好,除了喜欢语文之外其它的课都听不进去,这样的成绩考高中肯定是没有希望的,但我还是有干一番事业的志向,做什么事我现在也没想好,只是心里有了一个打算,毕业后我如果没有合适的学校,我就去南方闯一闯,我希望你能够放下思想包袱,认真读书,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如果一切顺利,我想我一定会帮助你实现你的愿望。你是一个有理想的女生,你的人生应该和乡里其它的女孩们不一样,你应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无论怎样,你都要去实现你的梦想,而我将站在你的身后、为你加油!
  吴浩然
  浩然将写好的信从本子上扯了下来,折了折就揣在裤兜里,打算找个机会给了王艳。
  新的一周又开始了,大地还被白雪包裹着,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大雪了,普通的周一因为这场雪让同学们变得特别的兴奋,课间休息的时候,栏杆上,花坛上到处都是同学们堆的雪人,也有些同学在操场上用雪球打着雪仗。中午时分,同学们都在雪地兴奋的玩耍着,只是没有王艳的身影,浩然来到教室,王艳一个有在教室里看书,他将手放在裤兜里,摸了摸写好的信,然后有意走到王艳的旁边,左右看了一眼,将信放在她的书上便转身离去。
  王艳打开了信,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心里突然有了一股温暖的感觉,这让她的脸莫名的红了。她对浩然一直都是很欣赏的,浩然和其它的男生不一样,他总是有一种气质,比如自习时太吵了,她这个班长也喊不住,而他一开口就能让班里安静。他虽然成绩不算好,但他写的日记和作文常常贴在教室的读书角里。他和语文老师关系很好,但其它的老师都是不喜欢他,他甚至敢和数学老师打架。上体育课时,他的表现也是最突出的,跑一百米是班里最快的,打起篮球来甚至敢在老师面前表演技术。拼抢奔跑,带球上篮的样子着实很帅,感觉他有用不完的力气,每当他打篮球的时候总会吸引些女生会来围着看他。他是一个性鲜明,缺点突出的人,班里的人都喜欢跟着他玩耍,也有些女生总爱带些零食给他,甚至有些低年级比较开朗的女生还给他递过纸条,而浩然心里早就装着一个人。王艳在班里是成绩最好的,又是班长,但这也让她和其它的同学们产生了些距离,有些同学会觉得她是一个很高傲的人,而她也不屑于跟一些同学来往。
  自从她父亲意外的去世后,她突然很自卑,有时会感觉所有的人都在看她,议论她,那种感觉让人很难受。浩然是他人生中难得的知己,而这封简短的示爱书,给了她很大的鼓励。
  上课铃响了,语文老师让科代表把作文本发给同学们,只有浩然和其它两个同学的没有发下。
  老师说,上周给大家布置的作文《我的理想》,大部份的同学都写得很好,下面我先给大家分享一下其中一位同学的作文。
  第一篇是吴浩然同学的。
  《我的理想》
  “春”的理想是大地复苏,万物生长,“夏”的理想是光芒万丈、大地辉煌。而我的理想,好好的活,活出个人样!
  ——好好的活,活出个人样,这是我爷爷常对我说的话,而我已经铭记在心。只是怎样才算活出个人样?我自己心里还没有弄明白,但至少不会是在山上放羊。
  在历史课上,清朝在与英国的第一次鸦片战争中战败,于是签订了《南京条约》,从此,我们的国家没有了希望,西方列强不要侵犯我们的国家成了理想,但后来还是签订很多丧权辱国条约,差点让我们民族灭亡。我想,对于国家来说,理想就是不在被列强侵犯,不再割地赔款,让人民季活富足、安全和有尊严,这是一个国家应该有的理想,后来,有了新中国,而这些理想也渐渐实现了。
  但对于一个农村的孩子来说,理想应该是如何扔掉锄头,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夙命。农民这个职业实在是太苦了,每天辛苦的劳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除了能吃饱饭,便不能有其它的奢求。如果活着,要重复着祖辈的生活,这便不能算是理想。
  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这是我的理想。
  老师对浩然大加赞赏,表扬他写的好,很有思想。而这样的文字也撩动着王艳的心弦,她深深的感觉这个男生与其它男同学的与众不同,这个小英雄已经闯进了少女的心扉。
  女生的心思相同之处便是对英雄的偏爱,好多的女同学都不断地向浩然侧目,而浩然却偷偷的看了王艳几眼,而王艳也看了几眼浩然,刘婷婷却贼贼的看了看浩然和王艳,她似乎已经察觉出了吴浩然和王艳有着某种道不明白的关系。那种情愫如一股暗流在懵懂而青涩的时光里涌动,人生最初的荷尔蒙,催化着纯洁真挚的情感,正如春笋般茁拔。
  王艳收到浩然的纸条后,背地里把纸条反复的看了又看,这不是一封情书,却要高于情书的意义。它不是一篇泛泛之辈的赤裸求爱,也不是空乏的赞美仰慕,更不是它处的誊抄摘录。而是朴实的讲述和理解,并给了王艳在黑夜中的一丝丝光明的感觉,那是一种懂我之人是我知音的感觉。但王并没有回复浩然,虽然她们还是故作自然的相处,但看对方的眼神从此多了一些迷离和羞涩,心里也会觉得脸红心跳!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8-30 09:04:33
  五
  这是九八年的春节,浩然爸妈早早的回到了家里,妈妈蔡玉琼给儿子卖了新衣服,一件非常流行的夹克搭配碰上一条牛仔裤和一双运动鞋,快满16岁的娃娃,已经有1.7米的个子,看起来似乎和他爸爸一样高了。
  浩然穿着崭新的衣服,显得格外的英俊帅气,此时的心里充满的幸福和满足,但正处在叛逆期他却没有开口给妈妈说上一句感谢的话。妈妈心里也明白,在外面打工赚钱,缺少对儿子的沟通和关心。
  蔡玉琼在厨房里做着年夜饭,爸爸吴胜彪则张罗着贴上春联,挂红灯笼,打扫院子,还把房前屋后的水沟都清理了。而平时和同学一向开朗的浩然在父母面前显得沉默寡言。
  年夜饭开始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摆放在堂屋的正中间,按照风俗,家的男主人先要在桌子的正上方放上些空碗和筷子,倒上点酒,放上一节鞭炮,贡请先人。贡了先人的碗筷要给孩子们用,这样可以帮孩子们免去灾祸。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而一年的时间里就只有这样几天能和爸妈相处。爷爷坐在最中间,爸爸和爷爷喝着酒,而妈妈最先打破这沉默的局面。
  她一边给儿子夹了个大鸡腿一边说:“儿子,过了春节,你就16岁了,马上就上升高中了,爸妈在外面打工赚钱,没有时间关心你,学习全靠你自己,你要努力哟,给咱们家争口气!现在这个社会,只有读书才能走出这个山凼凼,在农村挖泥巴,光靠这几亩地只能糊嘴巴。我和你爸爸在重庆建筑工地上打工,也是做苦力,既辛苦又危险,但是你两兄弟读书发狠,我们在外面再辛苦也高兴。去年你爸给十二层的高楼贴瓷砖,脚手架的竹跳板突然断了,幸好你爸手快一把抓住了钢管,否则的话……”
  浩然听到这里心里非常的难过,他想起了被石头打死的王艳的父亲,此刻他心里对父母的抱怨已经烟云散去,内心中更多的是对父母的爱和担心。妈妈又关心地问起他的成绩,浩然还是沉默着。
  此时爸爸开口了,他说:“儿子,你现在有条件好好的读书了一定要努力哟,这个事情我们也帮不了你,全得靠自己自觉哟。家里修房子欠了别人好几万,我们不出去打工肯定是不行的,靠在家里挖泥巴,只能糊一家人的嘴巴,爸爸虽然没有读几句书,但是我还是知道只有读书能改变命运,才能甩掉农村这个锄头把子。”
  父亲要讲的故事只能是这些,每次父子的交谈内容都是一样的,浩然甚至能在心里接出父亲的下一句话来,而他只是低着头听着父亲的讲述。在他的成长中,父母记忆是比较模糊的。他们为了能在农村修上四正四拖、一楼一底的青砖楼房,也算是拼尽了全力,把所以能借钱的亲戚都借了个遍,而沉重的债务使他们不得不离开家乡外出打工,赚了些钱就全都用来还债了。对于孩子们来说,也只能让他们自由生长了。
  吴胜彪的故事他从小都听着,记着,甚至背了下来,因为他太过辛苦和痛苦,所以尽管浩然内心很叛逆,但从来也不敢和父亲对着干,他从心里面理解自己的父母,所以对他们的报怨都只能深埋在心里。
  吴胜彪是新中国初定后出生的一代人,所有那个年代的困难他都赶上了,吃不饱饭,穿不上衣服,读不上书,甚至还有不人道的政治运动,家里一共有六个兄弟姊妹,在地里刨些红苕根都要回家分着吃,最困难的时候,米汤和青菜做成的糊糊也只能一天一次,一次一碗。从那些悲惨中艰难的走来,好不容易活了出来,又赶上“文化大革命”,读书就只背毛 语录。农业社里的大锅饭是凭农劳力挣工分,家里娃娃多,爷爷奶奶的劳动很难养活一大家,队里评工分时,家里年年欠工分,吃饭的多,干活的少,工分少,年年欠口粮,一家人饿得跟个瘦猴子一样,一张脸能清晰的看到皮肤后面骨格。吴胜彪13岁就主动放弃学习,挑着担子去六煤厂挑煤炭来补贴家庭生活。凌晨三点多出发,拿几根葵花干儿当火把,走到煤厂就是上午10点多,一天吃一个饭团,还是特殊待遇。那时才13岁,人和装煤的筐子一样高,一担要装80多斤煤,到家也已经是晚上了,第二天又挑到集市去卖钱,一担煤只能卖一块多钱,却要用一天的时间,只能吃一个饭团。
  就这样混沌的活到18岁,就去了汗田坝煤矿当了个“煤炭拖娃”,当时采煤的技术还非常的落后。井洞只能让一个人爬着进去,爬着出来。开始下井往往是做最苦的工作,就是把井里煤炭运送出来。运煤炭的篓子是用葛藤编椭圆形,装上煤矿后用绳子套在肩膀上爬着把煤炭运出去井口,那些工具父亲曾经像宝贝一样挂在屋里墙上。后来又放过炮,也挖采过煤。
  采煤的工作最可怕不是辛苦,而是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塌方、透水、瓦斯这些安全事故随时都会发生,吴胜彪都经历过了好几次死里逃生,直到生了浩然后才离开煤厂,主要原因还是太危险,母亲蔡玉琼不让他继续干了!
  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浩然,虽然现在读书还感觉很苦,但比起父亲来说已经好了很多,所以便也觉得无所谓了。父亲讲不出高深的道理,只会重复的叮嘱着要给他们争口气,好好的读书,混出个人样来。”
  吴胜彪的故事总是不厌其烦的讲着,浩然低着头听着,也不会觉得烦,也不作回答,但每次听着心里都会些许难过。“争口气,”“读书,”“混出个人样来”这些词语已经像烙印一样记在了他的心里,对于前两个词语她仿佛有些麻木了。但似乎对“混出个人样来”还保有兴趣。
  父亲问:“你成绩现在怎样,考高中行不行?”
  浩然沉默了一会说道:“我语文成绩还是比较可以,除了语文,其它的课程根本学不进去,考高中肯定是没有希望的了。”他斜了一眼父亲,和数学老师打架的事断然不会跟父亲说,但还是很担心父亲会不会有所了解。
  吴胜彪喝了一口酒后,陷入了沉默!
  爷爷吴煜鸿接过话说:“浩然呀,过了年你就升高中,爷爷边说边把手伸进荷包里,掏出些钱,今年给你拿20元压岁钱,给你弟弟拿10块,你一定要记住,努力读书,才有希望走出农村哟!”
  读书改变命运这个道理也许是千年文化传承的结果吧!确实,在农村因为读书走出去的人才大有人在,周围每个村子都有些例子,浩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对于一个严重偏科的学生来说,马上就要升学考试了,这一切已经回天无力了!
  成长的烦恼似云雾般的萦绕着浩然,但也会有些小小的幸福会如约的光临,比如爷爷的压岁钱。从记事以来,爷爷的压岁钱都是他每年最大的期待,每年都从不缺席。浩然接过爷爷的压岁钱小心的收藏着,并没有说话,只是很小心的把钱叠了叠放在荷包里。过年后他计划去供销社买一支“英雄616”钢笔,虽然去年也买了一支,但他怀疑在学校小卖部买的很可能是假的,笔常常漏墨水,而具容易把纸划坏,后来不小心给丢了。
  除夕的晚上,无非就是大吃一顿,然后打盆热水,把脚反复的洗个干净,而后一家人围着一个火炉看看春晚,等到转钟铃声的到来,然后一家人对着东方烧一柱香,然后放上两块杆柴,作揖磕头,点上一挂鞭炮,噼噼啪啪后,新的一年就算开始了!
  正月初一的早上,按照习俗要去给祖先拜坟敬香,磕头作揖,保佑新的一年里平安,妈妈还特别加了一句保佑浩然能考起高中!仪式结束后浩然便给爸妈说要去集上和同学玩,这是他们早就约好了的。曾勇、云伟、张成、王艳、婷婷也已经在街头的老桥上等着浩然。今天天气还不错,冬天的阳光懒懒照着,田里的油菜花已经开始准备盛放了。
  浩然说:“我带大家去爬双牛山吧!”
  显然,这是一个愉快的决定,大家对这个决定几乎毫无异议。
  浩然的爷爷曾经给他讲过双牛山的故事,他一度非常有兴趣要去看看,可是路途有些远,所以一直没有去成,好在今天是正月初一,天气晴朗,又有这帮朋友,正好可以去看看!
  很多民间故事,总是老者的口述传递,而后激起孩童们的探索欲望,从而使故事得以传承。比如双牛山的故事,就一度让浩然好奇不已,这是他爷爷所讲的故事中他认为最真实可极的故事,因为双牛山就在生活的半径范围中,因为很高而常常望见,但却从未去过。
  双牛山是因为山顶上有两头惟妙惟肖石雕卧牛而得名。相传明末,四川人被八大王屠杀殆尽,清朝初定江山时,皇帝颁布圣旨,令湖广迁移些人口来填充四川。在湖南一个胡姓的家族,因为家族太庞大,人多地少,不得不分家,最年轻的幺房就响应朝廷号召,奉旨入川。他用两架牛车拉着家当一路来到此地,安顿下来后生活也过得平静。但思乡之情却如梗在心,就常常牵着两条牛来到山上望老家的方向。山上有座很不起眼的土地庙,也不知道有多少年的历史,显得有些破败不堪。胡老汉每次上来便搬些砖石加以修缮,也顺便给庙里添点灯油,拜一拜。久而久之,土地庙也有了一些新的景象。渐渐地,胡老汉老了,两头牛也老了。一天深夜,胡老汉在梦里梦见了两头老牛和他说话:“胡老汉,我们两条老牛跟你从湖南一起来到这里安了家,转眼都快二十年了,我们现在都老了,今天晚上我们就要死了,这些年我们每次去望故乡,都拜了土地爷,你跟他磕头,我们也跟着磕头,你给他修庙,我们就给他驼石头,这一干就是二十年,感动了土地爷。我们无意间舔了他的香灰,开了天眼,受了土地爷的点化,今天晚上就要化作土地菩萨的护法,不能再陪伴胡老汉了。土地爷还给他带话,要感谢胡老汉给他修了庙和添的灯油,作为感谢,要赐一块福地给他百老之后安息,保他子孙昌隆,并指明了地点在屋后山腰桂花树下。
  第二天醒来,胡老汉便去牛栏里看牛,老牛果然已经死了。他再跑去山上的土地庙一看,庙前面硬生生的长出了两条石牛盘卧着,与自己家的牛一模一样。他见些状,大惊一场,抚摸着石牛高呼神仙显灵了!高呼神仙显灵了!顿时云开雾散,天降祥云,似菩萨引牛而去,而后又若见故乡旧景,田园阡陌处,犹见竹林影旧院,炊烟袅袅,老父耄耋悠坐,小儿绕膝嬉戏,不禁老泪纵横。
  如牛所说,胡老汉死了后便埋在那里。也许在自然的幽冥中,人和神也是相互成就的过程吧!若干年后,胡家便成了这一带子旺族,也便有了胡家沟,而那座山也得名为双牛山。
  浩然一路走着一路讲着这个故事,听得一众人如临其境。大家都穿着过年的新衣服,一边爬山一边听着浩然的故事,山势时而陡峭时而平缓,浩然则刻意的走在王艳的前面,遇到坡坎他就自然的伸手去拉王艳,而王艳也很自然的接受着浩然的帮助。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个男生去牵一个女生的手是那样的自然而合理,几乎所有人都不会感觉到怪异,而浩然却心里窃喜着,当他每次牵王艳手时,都能强烈的感觉到一股电流从手掌到达了心脏,这让他心里获得了巨大的满足。而走在王艳后面的婷婷似乎因为浩然的忽视而充满了情绪,但浩然并未察觉,只是自顾自的拉着王艳往前走。婷婷的不愉快除了浩然的莫视外,也包涵着有对其它男生的责备,曾勇、云伟、张成都在她的后面,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来帮助她呢?于是她不得不用生气的口吻喊道:“曾勇,过来拉我一把!”也许这一刻大家都有所明白吧,都会心的笑了起来。于是,曾勇腼腆的上前去牵了婷婷,婷婷显得很自然,而曾勇却红了脸!
  大家一番努力后,终于来到双牛山上,两条石牛正如传说一样相对盘卧,首尾相交,并无一丝人工所为的痕迹,而寺庙早已在文革时损败殆尽,一些荒草下若见些屋基的残石兀自耸立。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在证明一个真实的传说,或者是在控诉着时代的悲剧!寰宇之中,时代更迭是自然的规律。但总有些东西会从历史中走来,如顽石一样从坚强的活着,任凭风霜雨雪的剥蚀,他都坚强的讲述着他曾经的历史。都说历史是人写的,往往是也非也!能写历史的是人,当然还有这里的残垣断壁,或者还有博物馆里的破铜烂铁等等!
  浩然他们围在石牛周围,抚摸着,赞叹着。神化故事总是让人将信将疑,但这两条石牛分明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如天生而成的存在,真是太神奇了。
  王艳突然说道:“浩然,你说这个故事太神奇了,我们要不要拜一拜这石牛?”
  浩然说:“要拜大家都拜,不拜大家都不拜,你说呢!”
  自从那次走过文家垭口后,那种恐惧感让浩然想了很久,他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一向都自认为是一个大胆的人,包括那次为了张成的事,对方有十多人,而他一个人居然敢去单挑,而且还敢和老师打架,这一切足已证明自己是一个勇敢的人,可是那天晚上,自己为什么会那样的恐惧某种科学上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呢?就算自己用尽全力的让自己鼓足勇气,但事实上自己的内心是害怕到极点的。
  说着,王艳便煞有介事的拜了起来,浩然见王艳后的动作后,自己也不由自主的双手合十,而后大家也跟着双手合十,高举低落的拜着,那个样子仿佛是在挖土似的,甚是搞笑。而浩然一边拜着,一边来念叨着“天灵灵,地灵灵,考起高中行不行!”他这一说,把大家都给逗笑了!
  1998年的春节,对于浩然来说是暗淡无光的,最快乐的事便和好朋友们爬了双牛山,余下的时光人感觉很慵懒,对所有游戏似乎都提不起兴趣,这也许就是成长吧!春节渐渐失去了童年的色彩。儿时的春节,快乐好像是取之不尽,一把鞭炮、一个气球可以玩一天,还有什么“水簇舞、车车灯、打钱棍、拗棒、舞龙灯、露天电影”等等,这些记忆仿佛可以填满整个春节。而这个春节怎么感觉自己突然一下长大了,对一些曾经喜欢的突然失去了兴趣,而且对“玩”这个字眼也没有冲动,反而徒生了很多的烦恼。过了这个春节,初中就要毕业了,升学无望,最好的朋友,和最喜欢最欣赏的人将要分别了,下一步该如何走呢!
  新的学期如期而至,疯狂的复习让好多同学都败下阵来,而王艳仿佛在浩然的鼓励中找到了力量。也许每个人在逆境时心里都需要一个支点吧,才会在人生的抉择中敢于坚持方向。王艳在最颓废迷惘的时候,她的心里是绝望的,一个残缺的家,母亲又是一个倔强暴躁、不善沟通的人,弟弟还不太懂事,一度光明的人生在父亲的突然离开后变得黑暗。在这关键的时间,浩然的出现是天意之为。这个虽然有些玩世叛逆、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年,却敢于承诺要帮助她实现梦想,要坚定的站在她的身后。从他那些朴实的话语中他感受到了真诚和力量,她也相信浩然是她有限的见识中最有义气和有男子气概的人,这本是她最为欣赏他的地方。收到他的信后,她更是有了天涯知音喜悦和坚持梦想的力量,也是这种力量让她铆足了劲做最后的冲刺。
  当王艳在奋力复习的时候,浩然他们这四个“飞天蜈蚣”似乎也被某种消极的情绪裹挟着,等待一个已知的结果,并不作任何的挣扎,而这种心态反而让他们显得很轻松和放纵。逃课、打牌、看录像这些都变得很正常,最刺激的还是张成的带领下去了县城里玩,第一次打了电子游戏,第一次吃了城里的肉丝面,第一次在城里滑了旱冰,第一次在城里剪了发型,第一次坐上了摩托车,那些感觉简直太酷了。
  离考试的时间越来越近了,黑板上老师用粉笔做了个倒计时牌。同学们都在张罗着彼此送些礼物作为留念,写些离别箴言,或者邀约一起合影留念。浩然也收到了很多的礼物,比如笔记本,明信片等等。最开心是他收到了王艳送给他的一个精美的笔记本,本子中夹着一张王艳的照片,照片后面还写了一句话,“愿天不负君雄雄壮志,愿君不负我殷殷期待!”看到她的留言,使他心里如热血沸腾,脸感觉火辣辣的,心跳加速!这算对他的回应吗!
  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候了,心所向往的迟早会有回报,王艳如愿的考了高中,而婷婷还差点分数才能上线,浩然和云伟、曾勇、张成都名落深山。王艳难掩高兴的心情,看了一眼浩然,两人便默契的一起走着。
  浩然说:“恭喜你!”
  王艳含蓄的笑着说:“谢谢!你下一步是怎么打算的呢!”
  浩然说:“给爸爸通了电话,他叫我去县职高读,学个一技之长。我和曾勇、张成商量去成都的一个职高看看,听说那个学校毕业了可以分配工作!九七级的有好几个都在那里读的。”他手里拿着一张职中的招生海报,边说边看着!
  王艳说:“马上就要分别了,我们去相馆拍个合影留作纪念吧!”
  其实浩然一直想和王艳拍个合影,但没有勇气说出口,没想到王艳会主动邀请和他合影!
  浩然回道:“那太好了!”
  两个人朝街上的照相馆走去,都心事重重的,一路沉默不语。
  照片照好了俩人又来到河边,沿着河边一排古老的吊脚楼慢悠悠地走着,心里都有好多话要说,却又开不了口。
  还是浩然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家里现在情况怎样?”
  王艳答道:“爸爸走了后,妈妈一个人拉扯着我和弟弟,家里的体力活也要妈妈来做,多亏了家里的亲戚们有时也来帮衬着,加上那个石厂老板也赔了一万多块钱,妈妈平时卖鸡蛋和小猪仔这些,还喂有几条肥猪,勉强维持,只是辛苦妈妈了。妈说开学的时候,把家里几头肥猪卖了足够我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了。”
  浩然回到:“那就好,只能靠你妈妈一个人撑起这个家了,你弟弟听说成绩也很好,你妈妈的担子好重哟。”
  王艳说到:“是呀!邻居和亲戚张罗着给我找个后爸,我妈坚决的拒绝了。队里有些光棍也来我们家串门,总是被妈妈凶恶的赶走!我妈的性格很要强。”
  浩然说:“你妈妈真是了不起!”
  王艳说:“唉……!我妈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犟了,又不爱说话,不善沟通,只知道埋头苦干,亲戚们好心来劝她,她却恶狠狠的说她这辈子只嫁一个男人,再苦再累认命了,有她、有孩子就是家。王忠诚死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她是个好男人,她这辈子知足了,人要讲义气,不能对不起人,也不能对不起两娃。”
  其实王艳从心里为妈妈的这个决定感到庆幸、虽然她知道这样的决定意味着什么,但她心里是无法接受任何一个男人来取代她爸爸的位置的,这也是不能被取代的。
  也许每个农村娃娃大多从小就注定要听着自己的家史长大吧!王艳也没有例外。从她记事以来,父亲就不停的讲述着他们家过去的故事,这些故事最终所表达的意思是这个家来之不易,所以当王忠诚突然离世后,王艳突然发现家的故事如同一个接力棒一样被自己握在了手里,充满了一种神圣的怪力,而这些故事是有份量地,这对于一个小女生来说似乎是承受不起地。于是浩然的出现让她有机会向人袒露自己的家事,而这样的倾述既是王艳对故去父亲的精神凭吊,也是一种能量的转移,在一种特别的氛围中,王艳毫无顾及把家事一一向他倾述,浩然则耐心地倾听着。
  对于这一波出生在改革开放之初的八零后来说,国家这艘巨轮刚刚把航向从阶级斗争转向经济建设,他们出生的时候已经不再担心挨饿了,人们终于有力气创造美好生活了,而国家也允许每个人为了自己的梦想努力奋斗了。所以这些八零后从出生那一刻起,大多都承载着一个家庭将要走向美好生活的希望和寄托。时代留给父辈们的伤痛是那样的剧烈,以至于当生活刚有好转时,便要急切的向后人讲述他们记忆里还滚烫的过去,生怕他们忘记,生怕他们不知道珍惜,所以他们总会为了碗里剩下的一粒米饭而喋喋不休的唠叨好一阵,孩子们当时大多对那些遥远的过去不感兴趣,甚至怀疑,甚至不屑一顾,但等到他们稍稍懂事了便会明白那些喋喋不休其实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
  像王忠诚那个时代的家庭大多都是贫穷的,社会所普遍的比较也只能是谁比谁更穷,而穷富的评价也只有吃饱饭这唯一的标准。王忠诚当时家境应该是非常的穷,尽管一家人都拼命的劳动,但不得不面对年年都有几个月欠口粮现实,所以这让他快满三十了还没能成家,如果不是李红梅充满义气的个性,也许王忠诚很可能会成为农村一个勤劳的光棍,但好在他还非常的勤劳,在一个亲戚的众横捭阖下,李红梅很勉强地和我王忠诚见了面,而王忠诚壮实的个子和一股憨劲也让李红梅颇有好感,在不多的交流中,王忠诚说的话一语中的,并最终赢得了李红梅的芳心,他说“你要是嫁给我,我一定要发狠干,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李红梅就凭着王忠诚的这句许诺就决定嫁给了他。
  李红梅的家庭在当时的农村算是具有些革命基因的。她的父亲几岁的时一场霍乱差点让全家人都死绝,好在有个当挑夫的二叔一直都是个光棍,危难时刻,一家人把他和一个妹妹过继给了二叔,并嘱托他一定要把这两个娃娃的命保住,二叔临危受命,把他和妹妹挑在担子里一路逆风而行,边逃荒边用些蒿草偏方草药熬水喝,没想到他们三人都逃过了一劫,后来就来到了安坝乡落了脚。但生活光靠二叔做苦力实在难以为继,经人介绍,只好把妹妹送了童养媳,从此杳无音讯。她父亲十多岁的时候,当长年二叔在给地主家耕田时牛突然发了疯,把他二叔给顶死了,好在没多久就遇上解放了,村里为了照顾他就送他去参了军,到了部队就遇了朝鲜战争的爆发,他们的部队在一声令下就跨过了鸭绿江,战场上他的腿负了伤,大炮还伤到了他的听力,伤养好了他就退伍了。
  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大多性格怪异,难以理解。回到乡里后虽然身体有残疾,可是在村里劳动时总是玩命干,后来因为耕田时被埋在地里的一个碎瓦片伤了脚,大家都叫他用酒处理一下,他却说“我命大,霍乱没把整死,大炮没把我炸死,未必一个小瓦片还能要了我的命吗?”他索性抓起一把泥巴在伤口上糊弄一气,伤口的血虽然止住了,没想到几个月后,就得了破伤风不幸去世。
  父亲去世时,作为长女的李红梅已经有十多岁了,下面还有四个姊妹尚不知事,她不得不要和妈妈一起承担起家庭的重任。从小就要当家理事的她不得不让自己强大些,在以工分为生存之道的农村里,李红梅的性格充满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倔犟,为了这个家,她错过了最好的结婚年龄,直至挨成了老姑娘才和王忠诚结了婚。她和王忠诚的婚礼简单的连一件的确良衣服都没有就组成了家庭,结婚的第二天就分了家,分得最主要的财产就是两间土墙房和一张床,还有几样简陋的炊具,他们就这样开始了独立的生活。婚后王忠诚努力兑现着承诺,从不让李红梅做重活累活,第二年就有了王艳。王忠诚努力劳动,自己建了砖窑,农闲时就挖土做砖坯。制砖的活是农村最辛苦的一种,但他从不叫苦叫累,三年后家里就建起了几间砖瓦房,是队里最早修砖瓦房的,并靠制砖赚了些钱。制砖虽然辛苦,但凭着那股勤劳劲和李红梅的操持有方,家里已经搞得有声有色的,是队里比较富裕的家庭,直到后来有了机制砖了这生意才停了下来。
  王艳向浩然讲起这些故事,算是一种托付吧!两人入神的交谈着,无奈话长路短,天色渐晚,两人沿着河边一直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水库边了。晚霞悬挂在西边,余晖映红的半边天,红的耀眼,紫的深沉,与湖面衔接成一副绝美的画卷。湖面上偶有小船划过,泛起微波向岸边驰涟,两人相依着坐在岸边的草地上,迎着夕阳的互相吐露着心声,真挚而纯洁的情感如涓涓细流般流淌着,唯美而动人!
  浩然听着王艳的故事颇为入神,李红梅!王忠诚!这俩个普通的农民突然在浩然稚嫩的心里变得高大,甚至有一种奇妙的震憾,他们的故事并不像电影小说里那样缠绵甜蜜,而是粗糙草率地结合,只是一个敢于承诺,一个敢于相信,于是便直奔主题的组成了家庭,他们的生活中很难找到些关于爱情的痕迹,但现在看来,爱情这个词用在她们的身上是渺小空泛的。
  王艳的家庭显然是很普通的,而王忠诚更是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凭着一股蛮劲把自己的家搞得颇有声色,他敢于许诺,也敢用行动兑现诺言,李红梅则是敢于相信男人的许诺,他用简单的承诺打动了一个女人,在一穷二白的条件下建立了家庭,用他的朴素和勤劳使他的家充满了希望,他那种埋头苦干的劲头让浩然打心里充满了崇敬。“男子汉”这个词似乎在他心里变得清晰了起来,能保家卫国、指点江山是男子汉,能在一穷二白的境遇里撑得起一个家,不怕苦、不怕累,为了老婆孩子一刻不停的劳动,对自己刻薄,对家人大方,这总精神也是了不起的男子汉!他的生命虽然平凡的得如草如叶,但在家的单位里无疑是值得尊敬。
  王艳突然沉默了一下,可能她意识到自己讲得太多了吧,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向浩然讲这些。
  当浩然听了王艳所讲的这些故事,变得神情凝重,而后突然郑重其事的对王艳说:“你以后嫁给我,我也要做你爸爸一样的男人,让你过上好日子。”不知道浩然哪来的勇气尽然脱口而出,说出这样的话,王艳听到后脸色一下就变得绯红,内心却感动着,爱情的滋味在两人的心中弥散着,本能的使她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8-30 11:12:19
  @龆趴3579 2019-08-30 10:18:16
  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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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关注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8-30 11:12:48
  @ty_Lyva 2019-08-27 17:43:33
  妙笔生辉 继续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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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关注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8-30 11:13:36
  @Lyle_ty 2019-08-27 20:38:07
  富有生活气息,真实感人,是一部能让同龄人切身回忆,隔代人了解其时代真实生活的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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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关注
作者:ms_yq 时间:2019-08-30 11:46:19
  不错,顶
作者:安漱石 时间:2019-08-30 13:20:47
  在线等
作者:屯幸9602 时间:2019-08-30 14:52:48
  好文章,支持了
作者:冷月888 时间:2019-08-30 16:01:31
  拜读学习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8-30 16:08:15
  @ms_yq 2019-08-30 11:46:19
  不错,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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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关注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8-30 16:08:23
  @冷月888 2019-08-30 16:01:31
  拜读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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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关注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8-30 16:08:31
  @ms_yq 2019-08-30 11:46:19
  不错,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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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关注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8-30 16:08:39
  @ms_yq 2019-08-30 11:46:19
  不错,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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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关注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8-30 16:08:48
  @ms_yq 2019-08-30 11:46:19
  不错,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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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关注
作者:abcnzh 时间:2019-08-30 16:19:29
  很吸引人的故事,顶完复习考试去!!!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8-30 16:24:13
  @abcnzh 2019-08-30 16:19:29
  很吸引人的故事,顶完复习考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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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关注
作者:沃金墙纸布艺 时间:2019-08-30 20:38:19
  不错顶
作者:童话桂林 时间:2019-08-30 21:56:56
  写得不错,平凡人生,平凡生活。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8-31 10:10:20
  @龆趴3579 2019-08-30 17:37:55
  真心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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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关注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8-31 10:10:33
  @qjYZbfcyvs寅巫 2019-08-30 19:18:02
  难得一见的好帖,期待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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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关注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8-31 10:10:48
  @沃金墙纸布艺 2019-08-30 20:38:19
  不错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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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关注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8-31 12:31:43
  六
  这是一九九八年的仲夏,一群青涩的农村娃娃艰难而懵懂的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带着泥巴的味道一脸的稚气的走来!他们从小在田地里自由的成长,玩着自制的玩具,听着老师手敲的铃声,坐在简陋的教室里,向民办老师、代课老师敬礼。每当五星红旗在竹竿上升起,他们也会用别扭的普通话大声的唱起《义勇军进行曲》。他们所有的文具就是一支破旧的竹筒笔,老师们也常常答不出他们心中地问题,比如什么是宇宙?什么是空气?他们常常天真的凝望着蓝天,看飞机飞去、云朵游弋,而这些是他们和世界最初浅的游戏。
  ——活着,家住在山后面的山坳里,每天走上几十里路去学校,穿着并不温暖的衣服,双脚还常常长满的冻疮,最冷时冻疮会肿得象熟透的柿子一样。生活的困顿让他们不得不对人生充满了疑问,什么时候能有一双温暖的鞋子!什么时候能饱饱的吃一顿肉!什么时候父母不用为学费发愁!这些想法常常困扰着他们还很天真的思维,也常常干扰着他们求学路程和毅志。
  也许,在这个古老的国度里,读书、从来都是农村娃最大的奢侈,所以在时代的章节里来看,这亦然是很大的进步,但为何又会有那么多“农民工”前赴后继?其实这里很多的孩子都天赋异秉,在同一片蓝天下,和所有的孩子们做着同样的梦,而后不得不选择成为“农民工,”这是为什么?也许!来自农村的笔!从来都答不好来自城市的题吧!在极不公平的教育规则下,他们终于走到人生的第一个拐点了。学校和社会也许只有一墙之隔,但在人生的跑道上,其实他们已早早的输在了起跑线上!关于未来,能做的只是等待命运的刀俎鱼肉了。
  也许,每一次时代的进步总会挟带着强烈的阵痛,而这些阵痛也总会牵扯进无数人的青葱年华,以及他们的光荣和梦想。这群农村孩子将要亲手扯下人生最初的历页,却没未感知未来的路程会有多少的荆棘。他们没有人搀扶和指点,便匆匆忙忙踏上了最初的征程,而未来,将有多少心酸篇章等待着他们一一扯下!
  初中毕业,很多的同学在亲戚朋友的带领下去了南方,在时代召唤下的决定,对于这些农村娃娃是那样的自然。农民工的孩子们踏着父辈们早已淌出的路径,走向了人生新的舞台。
  浩然、曾勇和张成他们心理对打工充满了希冀,对读书毫无兴趣,他们不想在呆呆的坐在教室里,看教师象个疯子似的在讲台上不知所云,那种感觉是一种彼此嫌弃的默契。可是家长们坚决不同意他们去打工,没有办法,在若干的学校里,他们最后选择了一个学长所推荐的职校,这算是一个最折中的决定。
  临行前的晚上,他们来到了张成的家里,李云伟也来给兄弟们送行,张成的妈妈专门杀了只大公鸡,孩子们长这么大第一次要出远门,父母总是有些不放心,张泽熊要求要送他们去成都,顺便也可以看看那个学校,但是他们却说不用去送,成都那边有人会在火车站来接他们,张泽熊也因为忙于生意也就没有坚持。
  饭桌上,张泽熊还特地给孩子们开了瓶啤酒让他们喝,一边喝着一边叮嘱着:“‘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你们第一次去远门,要去大城市了,兄弟之间一定要相互照应哟。”
  可能这次聚会有着特别的意义吧,眼看着娃娃长大了,要离开父母自己出去闯了,作为父母,肯定会有很多的感触。张成从小就很调皮,爱惹事,三兄弟一起去那个学校,这也让张泽熊稍稍放心些!。
  张泽熊也算是见了些世面的人,虽然只是开拖拉机,但是在村里、乡里认识的人也多,很多人也都认识他。他十多岁便学开手扶式拖拉机,后来又换成了六轮拖拉机。他为人很和善,常常是逢人说话就先递一支烟,一脸的呡笑。乡邻们在路上最遇到了,搭个便车也不要钱。在乡里,他的脑壳算是很灵光的,他一边跑运输,家里还在开了个小卖部,平时赞下的好口碑使他的生意一向都很好,只是前几年,他的大儿子在河里凫水时不幸淹死了后,可能打击太大,使他头发一下白了不少,从此,俩口子便对张成有些溺爱。
  浩然接过话说:“张叔叔,你放心,我们三个还有李云伟是结拜兄弟,我们一定会相互照应的。”
  李云伟接着说:“兄弟们,我不能和你们一起了,但我们是一辈子都是好兄弟,明天你们就要去成都了,到了成都落了脚一定要给我写信哟!说着尽然快要哭了。”
  兄弟即将分别,伤感的情绪让气氛显得有些沉默,几个小男子汉似乎都为这次离别难过得快要哭了,而云伟的眼泪则顺着眼角一颗颗的掉落。这次分别对于他们来说是第一次离开家乡,从此以后可能就天隔一方了!
  张成把洒杯端起说:“兄弟们,不要哭,男人流血流汗不流泪。我们初一的时候在教室里打牌,被老师逮到了,打了三十个手板,打到啪啪的响,手都打肿了,我们都没有流一滴泪,现在哭个球呀!来,干一杯!”说着大家都笑了起了!
  在张成家吃了饭,浩然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叮嘱弟弟吴浩楠一定要听爷爷的话,要照顾好爷爷。
  自从父母去重庆打工后,一直就是爷孙三人相依为命,在浩然的成长中,爷爷对他的影响是很大的。爷爷吴煜鸿其实是一个很有文化的人,他上面一共有七个哥哥,分别是佃户和苦力,他最小,一家人勉强着送他读了私塾,民国后还上过县里的洋学堂,后来还在通州市读过书。毕业后受到学校里一些先进思想的影响,他曾和几个同学一起去延安,一路上虽然突破重重关卡,但最终还是被国民党军队拦了回来。回家后一直苦于没有职业,也不想和兄长们一样当个农民。大哥通过给保长家帮忙做农活,还送了一只大公鸡和几斤菜籽油,保长才答应向乡公所里推荐他去工作,在乡公所里工作了几年后国家就解放了,解放时,他本来是有机会去台湾的,但他认为自己的家在这里,根在这里,去了台湾,那晓得什么时候能回来,在半路上借上厕所的机会逃了回来,回来后就被打成了国民党。
  因为国民党这个污点,在那个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时期,他能坚强地活过来是很不容易的。挨批斗、戴高帽子、游街、做苦力这些都成了家常便饭。本来一个有文化有理想有的男人,在那个红旗飘飘的大时代里,被无情的消磨着他毅志,这使他就算是在路上,都不得不刻意的把头低着,而别人对他们称呼从来都不喊他的名字,而是直呼他“国民党,”那毫无尊严的人生一直到文革后才有了些改变。
  相对于精神上的打击而言,更痛苦的还是吃不饱的问题。在食堂生活时期,为了给孩子们多吃一口,他几乎常常自己忍受着饥饿,因为长期饥饿,使他全身肿得象被吹过的皮球一样,手指一摁,皮肤上便是一个深深的指印,第一次饿晕倒在了路上,被一个好心人捧来一捧水煮过的嫩胡豆救了一命,第二次被闻讯赶来的堂姐煮了一碗面条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而最不幸的是奶奶为了给孩子们挣些口粮,一个妇女,硬是和队上的壮劳力们一起去给冬水田抢水。抢水,那是两个人一组的机械的运动,把低处的水拉扯到高处,可恶的是因为是国民党家庭,抢了贫下中农的工分和加餐的口粮,和奶奶配合的那个男人故意把绳子给丢了,把奶奶摔进了冬水田,寒冬腊月,奶奶一病不起,不久就带着无尽的委屈撒手人寰。
  爷爷因为这个污点,人生如废,终不得志,所受的委屈和打击自是罄竹难书,这些历史问题也让吴胜彪的人生走得异常的艰难,读书,招工,参军等等都没有份,一家人背着重重的历史包袱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进入初中后,浩然开始渐渐的对家庭历史有了认识,他心里一度很仇恨那些整过爷爷和父亲的人,这也是后来他后来迷恋武术的原因吧!但吴煜鸿还是教育兄弟两“要好好读书,要有志气,只有这样才能活出个人样来!”“好好读书,活出个人样来!”这几个字就成了浩然脑海里最初的人生目标,他觉得爷爷的命运太痛苦了,以至于父亲的命运也同样的痛苦。而那种痛苦并不仅仅是吃不饱、穿不暖那么简单,而是心里所承受的委屈和人格的侮辱。当一个人在一个环境里常常活得没有尊严,那种痛苦自是生不如死地。
  他们的故事是那样的鲜活了,所以浩然的心里一直想着等长大了一定要报复那些整过爷爷和父亲的人,而且将来有了出息,还要去谢谢那两位在最危难时救爷爷一命的人。现在看来一捧胡豆、一碗面条已经是不值一题提的东西了,但在那个困难时期,能有人愿意把自己的这些东西施舍他人,那得是一总多么高尚的品格。爷爷从小的讲述使浩然很早就理解了一捧胡豆和一碗面条对于生命,对于这个家庭的重要意义。
  那个那天晚上,浩然再一次给爷爷打来了洗脚水,一边帮爷爷洗脚一边对爷爷说:“你一定要注意好身体,你有高血压,“罗布麻”吃完了就叫弟弟给你买。等我在外面赚了钱,就带你去三峡耍!”爷爷很欣慰的笑着拍了拍浩然的头。
  吴煜鸿和其它的农村老头不一样,他是一个文化人,常常爱看报纸和用收音机听新闻,后来家里有了电视,他就爱看新闻联播。他虽然有些年纪了,但对很多的国家大事都能如数家珍的摆谈一番,而这个习惯也间接的影响了浩然。可能是九七年电视里大峡大坝截流的场面太壮观了吧,从那以后,他常常会在浩然面前念叨着要坐轮船去三峡看一看。在当时的环境下,外出旅游还是一个很奢侈的想法,就算是城里人也不能多想,可这个农村老头却有这样不现实的梦想。
  爷爷又对浩然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一定要勇敢地出去闯。要是抗战的时候我坚持去延安……,也不会是现在的样子了。出去了,你自己就要好好的哟!”说着,他从内衣里拿掏出了二百钱,那两百块钱一看就是精心保管的样子,似乎还带着体味,浩然坚持不要,可爷爷一定要他拿着,“出去了自己就是大人了,要靠你自己了,好好的混!混出个样子给爷爷看!”
  人生中第一次和家人分别总是会带着伤感,也不免要想一想过去的一些点滴。吴煜鸿和吴浩然本是两个不同时代的人,尽管是祖孙的关系,但却有着忘年之交的感情。奶奶走得很早,从几岁开始,浩然就和爷爷一起同吃同睡,很小就开始给爷爷添饭,倒洗脚水,冬天还会给爷爷用开水做个暖水瓶放在他的脚上,而爷爷也常常带着他放牛、割草、讲故事。尽管贫穷限制着生活的美好,可爷爷总是会给他苍白的童年带来些安慰,比如八月十五总会给孙子买个月饼,大年三十总会给孙子压岁钱,过生日总会买上斤肉,而这些温暖的记忆几乎是童年里所有的幸福。
  浩然从小就怀着对爷爷的尊敬和他相处,从爷爷的故事里,他很早就理解了爷爷,他觉得爷爷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和村子里其它的老头而言,他就是一个被命运抛弃的满腹学识老者。就要和爷爷分别了,心里总有些牵挂和不舍,他再三的叮嘱弟弟一定要听爷爷的话,要照顾好爷爷,记得提醒爷爷吃降血压的药。
  第二天早上,浩然早早的起床煮了早饭,滗干了米汤后再在米饭上面给爷爷蒸上了碗鸡蛋花,又给家里的老黄狗添上一钵饭,抚摸着它的头,而这狗似乎知道小主人就要离开了,呆呆的望着浩然,不时的伸出舌头来舔浩然的脸。这条老狗已经养了快十年了,浩然一直把它当家人和朋友一样看待,这是一条是极富人性的狗,他能从脚步声中辨别是家人还是外人,甚至浩然下了夜自 狗总是会摇着尾巴准时在公路口迎接着他,而这种感动让浩然对这条老黄狗也充满了不舍。
  吃了早饭,爷爷、弟弟和老黄狗把浩然送到了家门口。他背着一个背包,扛着一个饲料口袋装的铺盖告别了家人。
  三个人如约来到了车站,家人们都来送别这些将要独自去闯荡的孩子们,临别的嘱托再三的重复,王艳、婷婷和云伟也来了,互致问候。王艳走近浩然,给了一个纸条,“勿忘来信报平安,勿忘雄雄壮志,勿忘殷殷期待。”浩然看了看便将纸条塞在胸前的包里,转过身就潇洒的跳上了班车。开往县城的班车是非常简陋的,就是货车加了个篷布,两块木板架在车厢两边便是坐位,中间的人只能扶着篷杆站在车厢里,随着车子的晃动左右摇晃。
  车子发动,徐徐前进,挥手道别,各自珍重!浩然一支手吊在车尾的篷杆上一支手用力的向着她们挥手。从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没有一点难过的情绪,而是毫不掩饰的释放着即将告别这个地方的喜悦。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世界像电影胶片一样向身后飞过,他心里已经被即将投入大城市怀抱的欢乐完全占据。当车子经过安坝中学时,他还笑着给母校挥了挥手,并说了句英语“bye bye!”。
  身后是家乡,前方是梦想,外面世界正在向他敞开了大门,但未来将会是怎样?一切都还是未知!
  浩然、曾勇和张成已经离开的了安坝乡,他们去了大城市读书。送别了他们三人,王艳、云伟和婷婷三人一起往回走着,婷婷俏皮的问王艳给浩然的纸条上写的什么,而王艳红着脸什么也不答,婷婷还玩笑着要王艳说出写的内容,俩人在路上跑着打闹着,但那种关系在打闹中也不说自明了。
  王艳很快就要去县里的高中读书了,而婷婷的父亲通过一些努力也被录取了,据说是交了一笔不小的巧名之费,而云伟虽然还没有着落,但其它他早已成竹在胸了,他的梦想是要去当兵,如果能赶上今年的招兵是最好的,但他的身高和年龄可能还有些不达标。如果今天走不了,就等明年了,反正他已经下定了决心,现在就安心的在家里帮着做些农活。
  浩然他们到了县里后,又坐上去往通州火车站的班车,经过大半天的辗转,直到晚上他们才踏上去往成都的火车,伴着火车呜呜的汽笛声,在绿皮车厢里坐了二十多小时,终于才到成都。走出火车站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感觉自己如同掉进了万花筒样,望着乌泱泱的车流在眼前穿梭,高楼林立,人潮如海,这就是电视里面所谓的大城市吗?今天终于走进了大城市!
  城市接纳着这三个来自农村的小青年,但他们的样子却与这个城市显得是那样的不协调,也许是眼神,也许是衣着,也许是背着的书包和扛起的蛇皮口袋,也许是在自动扶梯上来来回回的新奇感。总之,这一切都暴露了他们是来自农村的,是第一次踏进这个繁华的城市。
  来到新的学校,报名、分班、分宿舍,三个人都坚持要在一起。其实,当他们走进这个学校那一刻,就发现眼前的这个学校并没有介绍人那样好,甚至是失望的。学校的场地其实是租的某个公办学校的,并利用了公办学校的名字而已,除了学校的领导外,很多的老师都是兼职的,课程也很难按照课表的安排,时间久了,也和一些老生有了些认识,与老生的交流中终于明白了学校一些不可告人的套路。他们似乎有些明白了,介绍他们来的那个同学为什么会很卖力的吹虚这个学校,其实是拿了学校的介绍费。关键是这个学校也学不到什么,上两个月课就会把学生弄那些叫不上名的小厂里实习,学生拿着非常低的工资,大部分的工资被学校或者老师拿了。说是包分配工作,其实是把学生弄到一些厂里做廉价的劳力。去的学生干不了多久就会自动离开,然后学校又会安排新的学生进来。如果有学生不听话,学校就不会发毕业证。听了这些浩然他们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但既然已经来了,学费也交了,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大家也没有了主意。
  正如那个同学所说,开学才两个月,老师就要安排同学去厂里实习,他们来到一个家具厂里,厂里的工作环境非常的差,到处都是灰尘,还弥漫着油漆的味道,很多同学都受不了吵着要回学校上课。张成的气质很高,也不做事,情绪激动,不听安排。一会来了一个人叫张成去厂长的办公室,张成一进去,门就关上了,后面一个大个子一个飞蹬,张成狠狠地摔趴在地上,当时就蒙圈了,这是什么情况,还没等张成反应,双手就被两个人把他手反背起押着,接下来就是啪啪连着抽耳光,左一下,右一下,打得啪啪着响,后来又拿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在他眼前玩弄比划着。这样的情景使这个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成陷入了极度的恐惧,没想到这个从小欺负别人的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也会被欺负、羞辱得这样毫无还手之力,难道这就是一直所梦寐的大城市?此时的内心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渺小,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像是一只小蚊子样,可能别人一下狠手就会被结束一切,脑海里甚至浮现出再也见不到爸妈的感觉。在张成的世界里,从来没挨过这样的打,受过这样的侮辱,心中愤怒到了极点,却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一个大个子坐在桌子上,极为嚣张口气说着:“小屁娃,你最好乖乖的听话,老老实实的做事,不然老子弄死你,要你妈都喊不了一声”。
  张成狼狈的走出了办公室,一幅怂怂的样子走到了浩然和曾勇身边,看到张成脸上一块青青的手印,相互交换了眼神,心里都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晚上在工棚里张成详细的讲了发生的一切,兄弟们感觉咽不下这个口气,简直欺人太甚了。浩然只觉得这个世界怎么这么黑暗,学校是黑暗的,这个厂也是黑暗的,这难道就是自己脑海里的大城市吗?好歹自己在初中也算是学校里的人物,怎么能咽下这口气!但这个城市是陌生的,对方是强大的,如果硬拼肯定是打不过那伙人!又不想在这里受这个窝囊气,也不想再做这份工作,更不想回那个学校。
  三个人商量了一下,趁着夜色把东西收拾失好,然后一把火将家具厂的废料堆点着了,翻过围墙,他们远远地看着火由小变大,直到冒出雄雄的火苗,对着那个黑厂说了些脏话便转生跳进了一片林子里,穿过一条条岔路,东拐西拐一直跑,也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感觉追不到了才停下,在一个立交桥下的洞里相互倚靠着睡了几个小时。天刚蒙蒙亮,三个人在吵杂的车流声中醒来,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回学校肯定是不行的,也不知道那个厂烧成什么样了,心里是很害怕,会不会被警察抓住关起来,回家更是不可能的,一直梦想要在大城市里闯出一片天地,既然好不容易才获得这份自由,便不可能回家,读书也根本没有兴趣,坐在教室里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张成说:“兄弟们,既然好不容易才来到大城市,既然这里混不下去,干脆我们去广东找我的堂哥,先在他那里落下脚再说,反正他给我说过想去广东就去找他,你们说要不要得?”三个人都默契的表示同意,他们把兜里的钱都拿了出来,三个有一共还有两千多块钱,去广东的火车票肯定是够了,于是三个人坐上了去火车站的公交车来到了火车站,买了票便踏上了南下的火车。来成都才两个多月便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在大城市的求学之路会这样不光彩的收场。
作者:w19871001 时间:2019-08-31 19:09:26
  好东西!
作者:840092899 时间:2019-08-31 19:41:11
  等待更新中
作者:阶纲0651 时间:2019-08-31 20:11:42
  好看,多学习!
作者:阶纲0651 时间:2019-08-31 20:34:40
  好文章,支持了
作者:渺矧1791 时间:2019-08-31 21:09:06
  做记号
作者:渺矧1791 时间:2019-08-31 21:31:48
  更新有点慢,今晚还更不?
作者:渺矧1791 时间:2019-09-01 08:30:52
  不错不错
作者:nxvrqiwm 时间:2019-09-01 09:09:43
  写的很不错,看来什么都是修行!
作者:vivian19830512 时间:2019-09-01 09:42:13
  哦,等着,楼主勤快些!!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1 10:08:23
  @w19871001 2019-08-31 19:09:26
  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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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关注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1 10:08:34
  @840092899 2019-08-31 19:41:11
  等待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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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关注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1 10:08:40
  @vivian19830512 2019-09-01 09:42:13
  哦,等着,楼主勤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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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关注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1 10:08:45
  @nxvrqiwm 2019-09-01 09:09:43
  写的很不错,看来什么都是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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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关注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1 10:08:56
  @渺矧1791 2019-09-01 08:30:52
  不错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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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关注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1 10:14:38
  @阶纲0651 2019-08-31 20:34:40
  好文章,支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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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关注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1 10:14:45
  @vivian19830512 2019-09-01 09:42:13
  哦,等着,楼主勤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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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关注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1 10:14:54
  @阶纲0651 2019-08-31 20:11:42
  好看,多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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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关注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1 10:15:00
  @渺矧1791 2019-08-31 21:31:48
  更新有点慢,今晚还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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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关注
作者:abc874823888 时间:2019-09-01 10:22:15
  人性的光辉
作者:shuaiacai 时间:2019-09-01 11:03:36
  楼主加油更啊!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1 11:27:28
  七
  王艳和婷婷如愿的进入了县高中,新的学校,新的环境,新的同学,眼前的一切已然换了个世界。县高中是全县最好的学校,王艳作为一个农村娃娃,能通过考试来到县里最高学府里读书,是很光荣的,当然,这里也是精英云集的地方,王艳努力的适应着,但是自卑的感觉却越努力越强烈。班里的同学都是陌生的,而且个个成绩都很突出,初中时的优势现在已荡然无存了,没有浩然的支持,她心里常常感觉怅然若失,仿佛缺少了点什么似的,可能是安全感,也可能是人生的支点吧!
  心理的问题往往只有自己明白,但身体的变化已经让自己所有的衣服突然都变得不合适了,而更可恶的是身边的参照物怎么个个感觉都很时髦,这样的感觉常常让她觉得自己与新的环境格格不入,她几乎感觉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很土,土得没脸见人,这些因素在不经意间把她不善交际的毛病再次放大了。食堂里已不同于乡里的初中了,菜式多了许多,但王艳却舍不得乱花一分钱,米饭加上一勺素菜选一个角落里独自吃着,那种不自信的感觉真是折磨人。
  青春期的烦恼和现实的困难如同魔鬼一样困扰着王艳,自信和自卑的人生转变从父亲的突然去世那一瞬间开始,心里的那股阴郁迫使她常常仰天叹息,有时会觉得读书这条路可能坚持不住了,城里这所中学似乎并不欢迎这个来自农村的女生,她感觉自己根本无法融入这个新的环境。每当困于那些负面的情绪时,她内心会不由自主的蹦出浩然的身影,她隐约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吴浩然是最懂她的人,也是她最值得依靠的人。
  没有了爸爸的家,气氛少了些生气,一家人在一起常常都不怎么说话。妈妈几乎只知道努力劳动,干农活,喂猪,喂猪仔,喂鸡,喂鸭。这些农产品成了家里最重要的经济来源,所有的产出都要换成钱来维持两个学生的开支,而她自己也省吃俭用的活着。生活的艰辛和妈妈的倔犟如同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这也常常让姐弟俩为妈妈感到心痛,这样的环境也促使她们要提前想一些成年人的事,甚至会担心要是有一天妈妈也累垮了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那种不安的感觉迫使她们尽力想为妈妈分担些,这成了一家人最珍贵的默契。
  俗话说“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这是对农业生产最的真实写照。养殖业从来都是高风险的,猪价时低时高也就罢了,还常常有瘟症,小猪仔的成活率常常需要好的运气,相对而言,鸡蛋和鸭蛋还是很稳定的收入,所以每个赶场天李红梅都会准时提着一框鸡蛋出现在集市上,换回的钱她会很小心的用一个自制的布包装好,等待着王艳每一周回来领取,每当王艳接过那个些零碎的钞票时她的心里总会很难过,她曾经用低沉的声音给妈妈说她不想读书了,她出去打工来供弟弟读书,这样一家人的日子也好过些,可没想到李红梅却爆跳如雷的呵斥道:“你个死女子,再苦再累有妈顶着,你不要想那些没有的。”她那倔犟凶恶的样子和坚定的语气,几乎让王艳无法与她抗辩。
  李红梅就这样顽强的活着,为了她的家,为了她的孩子们,她就像一头老黄牛一样不知疲倦的劳动着。
  王艳能通过考试进入县里最好的高中读书,弟弟王子恒在小升初的考试中也差一点进入县里最好的初中,这让这个不善言谈、脾气古怪农村妇女心里高兴极了。没有想到这两个孩子读书会这样用功,她甚至从来都没有为孩子的学习操心过,就连班主任的姓名她都不曾了解。邻居们对她的羡慕和夸赞让她找到了坚强的力量,而这种力量也转化成了她拼命劳动的原动力,她暗暗的下定决心一定要供两个孩子考上大学,到时候要让全村、甚至是全乡的人都知道她这个家是了不起的,她这个寡妇是了不起的,甚至还设想去了另一个世界,见了王忠诚也可以很光荣。
  这些梦想并不是空想,而是真的可以实现地,两个孩子很争气,这些想法如同兴奋剂一样鞭策着李红梅,让她一味的拼命劳动,也因此忽略了和孩子们的交流,或者她根本都不知道怎样交流。孩子们正在一天天的长大,但她却固执的认为她们永远是“孩子,”而“训斥,”成了她对最简单的沟通方式,她甚至认为孩子们的好成绩就是她严厉的家教所应有的结果,而这种沟通方式也让她和孩子们这间竖起了堵无形的墙,孩子们对她的理解和痛爱也转化成了沉默和顺从,而这种局面让李红梅感到了一种成就和威严。
  两个孩子是很懂事的,她们听从着妈妈的一切安排,也压制着心中的一切叛逆,当人与人之间没有了沟通的渠道和默契,往往是非常可怕的,那种压抑感其实常常像地壳中的岩浆一样涌动着。进入高中的王艳其实很希望和妈妈讲一讲在新学校的感受,可总是开不了口。而李红梅也不会知道新学校的环境会让王艳不自信,农村女人的眼界也决定了她眼里只有一个农村的世界,她甚至认为自己的孩子的穿着比起邻居的孩子们还要略好一些。
  新的环境在王艳眼里是最大的城市,与农村的世界相较而言简直象个万花筒,而内心的孤独和失落是无法言说的怅惘,她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感受,理解着妈妈,家里的情况是很清楚的,她也不敢提出过分的要求,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可压在心里的自卑和委屈是难以承受,而这种感受仿佛只有浩然能懂得,那是一种奇妙的精神交流。
  婷婷作为从小在街道里成长的孩子,父母都有着一份体面的工作,虽然和县城的孩子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但家里的条件和父母的眼界决定了她能很快的适应新的环境,她们俩人如果走在一起,差距会显得很明显,也许婷婷的一件衣服或者一个文具都能伤害到王艳,可婷婷并不会知道。所以王艳有时会很刻意的逃避和婷婷的相处,也许她心里早已和婷婷之间划上了一条隐形的堑壕吧!农村孩子内心的世界,婷婷是不能体会地,她们俩的友谊也许正在因为一些小小的变化而发生角度偏移。因此,王艳内心的感受只有浩然能懂得,无人能代替,她固执的这样认为。
  王艳和婷婷现在没有在同一个班里了,相处的时间也在逐渐的减少了,婷婷和新同学们已经建立了很好的关系,很自然的相处着,但毕竟和王艳是最好的朋友,婷婷有空时还是会主动的和王艳联系,比如吃饭会很刻意的和王艳坐在一起,有时也常常会多打些晕菜,也没有商量就自顾自的往王艳的碗里挟!
  开学两个多月了,那天中午,两人又聚到了一起一边吃一边聊着,婷婷再次问起了有没有浩然他们的消息,而王艳刚收到浩然的信,她回答道:“上午刚收到信,信很短,说他们的学校是一所黑学校,才两个月就让他们在厂里实习,张成被打了,他们已经跑到广州去了,信是他在火车站等车的时候写的。”
  婷婷附和着说:“怎么会这样呀?张成还被打了?从来都是他打别人哟?他们已经跑去了广东?真为他们担心!”
  王艳也一副担心的样子说道:“大城市怎么这么黑,难道电影里那些黑社会是真的吗?要不要回去告诉他们的父母,也不知道他们父母收到消息没有?”
  周末放学,王艳和婷婷坐了个摩的就往家里赶,他们要把这个消息早点告诉他们的家人。王艳把信给了姑爷张泽熊,他看了后急得他在屋里来回的走着,边走边说着:“龟儿子,不听话,叫他就在县里读书,非要去大城市,不听话,龟儿了,这下啷个办!我的小祖宗!”姑妈王忠琴则激动的直锤胸口,哭喊着责骂张泽熊:“叫你亲自去看看,你硬说让他自己去闯,现在好了嘛,你看怎么办。这三个人硬是‘飞天的蜈蚣’,去广东,身上钱够不够,这不是要急死人嘛,他们几个这是要翻天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
  按照收信的时间来看,他们已经到了广东了,张泽熊想了想,急忙开着拖拉机去乡场上找了一部电话,给在广东开餐厅的侄儿张彬打了个传呼,一会张彬就回了过来。“二叔呀,张成他们已经在我这里安顿下了,我叫他们给你们打电话,他说不急,先耍几天再说,他在我这里你放心!”张彬说着。得知他们平安无事,大家也放了心了,张泽熊则马上张落着要去广东把孩子接回来,说着便急忙收拾一番,叫了个摩的就出了发。张泽熊经过三天三夜的奔波,赶到张彬那里已是晚上了,看到张成他们在侄儿的店里帮着忙活,张泽熊心理还才算踏实下来,直到店里打烊了,几个人才围坐在一起。他们把成都学校的情况和被打了的事情都给张泽熊讲了,张泽熊心里既难过有心痛,他试图要抚摸一下张成,而张成则侧过身体拒绝了父亲。张泽熊显然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不信任,表明这次一定要把张成带回去,而张成表示就在堂哥这里安心学厨师,回去读书是不可能的,两父子陷入了僵持。孩子长大了,父亲也拗不过他,看孩子在他堂哥这里安心的学手艺,最后也只能勉强放心,在这里玩了两天就踏上了回老家的火车,临行前张泽熊语重心长的对孩子们说,你们现在还小,我还是希望你们回去重新找个学校读书,多读些书以后的路才会宽些,然后他把钱包拿出来留了点路费,剩下的全都给了张成。作为长辈的张泽熊用很恳切的语气叮嘱了侄儿张彬,他说道:“彬彬,兄弟还小,那就拜托你了哟!”
  其实孩子们也明白张泽熊说地道理,但在他们的内心已对学校有了深深的厌恶,他们的内心的声音是不可能再回到学校了,他们渴望自由的生活,就像脱缰野马一样。
  送走张成的父亲后那一夜里,三兄弟趟在床上,回想起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曾经满怀豪情的离开家乡,到现在却流落到广东,他们已经深刻的感受到生活的不易,和前途的迷茫,也感受社会的黑暗、丑陋和不安全。
  张彬这个餐厅在一个工业区旁,每天工作也见了不少的事情,什么收保护费,抢劫,打群架,砍人、吃霸王餐都很常见。这一切都强烈的打击着他们既青涩又无知的人生,但又不想退缩,只有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就感觉充满了力量,并无所畏惧。他们内心就这样矛盾着、僵持着挨过了一九九八年。
  人生终于算是有所经历了,城市的繁华和美好远比农村复杂,这个世界并不是想闯就闯,能闯能拼就能成功的,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很大的差距。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人是的渺小,社会是复杂的,这是他们共同的认识。浩然有时常常难以入睡,有些心中的哀叹也只能埋藏在心里,有空的时候就给王艳写信,讲述自己心里的变化,讲述自己的无知,也鼓励王艳一定要好好学 艳也回信给他,多是些鼓励浩然的和自己的一些心思,浩然也流露出要立志做一个好厨师的想法。
  浩然在店里从学徒开始,因为包吃包住,前两个月没有领到一分工钱,到后来开始跟着师傅配菜,切菜,渐渐也能上灶炒些简单的菜了,才第一次领到了伍百元的工资。第一次领到工资,他心里既激动又高兴,专程在夜市上花了两百多元块给王艳买了一件外套给王艳寄去!并在衣服的吊牌上写上“这是用我第一个月的工资给你的礼物。”当王艳收到礼物的时候,心里开心极了,他在宿舍里对着镜子一个劲的照着,这应该是她进入高中后最开心的一天了,但这个场景刚好被婷婷遇见了,她看了一眼床上的包裹标签,便知道是广东寄来的。
  “浩然对你真好!”婷婷说。
  王艳回道:“这是他用他第一个月的工资给我买的,他说他要用心的学做厨师,学几年他就要自己开餐厅,自己当老板!”
  这个礼物对王艳来说是很重要的,这个小小的男子汉用第一份工资给她买了礼物,身体上的温暖是直接的,而内心的感受是终找到了一个支点,撑起了她脆弱的心,她仿佛获得了某总力量,一种在泥泞中携手前进的力量,也仿佛感受到了这个小男子汉要用行动来兑现他对她许下的诺言。在黑夜里太久,就渴望光明,虽然现在的光明仅仅是天际边的一个小小的光点,但这也是希望。
  心爱的人正在穿着浩然送的外套,远在广东的浩然则用心的学着厨师,洗菜、切菜、炒菜,本来生活可以这样一直继续下去,可是命运的奥妙在于下一秒会怎样,你永远无法知道。
  中午时分,正是店里客人最多的时候,三个混混又来了,为首的戴着墨镜,手臂上纹了条龙,胸口还纹了条老虎,另外两一个头发染成红色的,一个头发染成绿色的。为首的那个戴墨镜的人斜靠在门框上说:“张老板,生意兴隆呀”!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次来收保护费了,这几个混混在这一带成天在地下赌场里赌博,只要一输了就在街上的店里去收保护费。张彬在吧台里回答到:“大哥,这个月已经是第二次来了,你要我们这个小店怎么活呀!”还没等张彬把话说完,那个戴墨镜的大个子上前就一个耳光,店里的客人见这个情况纷纷离开,这时张成从厨房里出来看到这一切,强掩着心中的怒火,克制着情绪,只是嘴里低声的说到:“像什么东西,杂种,简直欺人太甚了。”
  其实这几个月下来他们也看明白了这帮人,这帮二流子也是四川人,也是附近一个县的人,在这里当二流子已经好几年了,而且还常常欺负老乡。最令浩然他们难以接受的是曾在菜市场亲眼看到过这帮人欺负一个三轮车夫,因为三轮车挨了一下那个小混混,那帮人便把那个老实巴交的三轮车夫推倒在地上,还用脚踩在他的脸上使劲的蹬踏,还有人拿着匕首在车夫面前比划,那个车夫哭喊着、哀求着,最后跪着拿出了包里所有的钱才把事情摆平。他们那幅凶残冷酷的样子一度如芒刺一样刺激着他们还很年轻的心,浩然他们很难想像一群年轻人会那样残暴的对付一个老实巴交的三轮车夫,而这件事如果不是他们亲眼所见,他们便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会有这样无耻的事。而浩然心里一直都为自己没有出手相助而万分的懊悔。现实需要他们忍耐,好好的学手艺,老实的做人已经是他们的共识。尽管如此,但其实他们的内心是极度不安的,从成都来到广州,眼里的世界几乎全是黑暗的,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这样残忍的事?为什么老实人要被欺负?会不会有一天他们也会被这别人踩在脚下?对于他们这些涉世不深的孩子来说,这是他们最担忧和不安的事。但每当想起这些事,都会暗自庆幸有结拜兄弟在身边,担忧也会被抵消。
  在张成心里对这帮混混又恨有瞧不起,他虽然把声音说得很小,但还是足够让这些混混听到了。
  其中一个头目说道:“哟!看来你个屁娃还不服气样!”
  而堂哥张彬见势不妙,便摆出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从抽屉拿出了几百块钱,陪着笑脸说:“大哥,都是老乡,做生意出来求财,这是我兄弟刚出来,不懂事,算了算了!”
  张彬的这个川菜馆在这里做了三年多了,生意还可以,他不想把事情搞大了。但那个头目对一个小混混使了个眼色,那个小混混便恶狠狠的向张成走去,然后用左手一把就抓住张成的衣领,右连着轴了张成两个耳光,但张成并没的还手。只是嘴里还不服气的说着:“你算什么英雄,都是四川人,出来混专门欺负老乡,我们四川人的脸都被你丢干净了!”
  这些话似乎戳痛了那个二流子,小混混一把将张成推倒在地上,然后骑在张成的胸口,说:“小屁娃,我今天来教你怎么做人。”小混混就这样把张成摁压在地上,随后是一阵清脆的耳光声。这一切,在厨房里的浩然和曾勇都清楚的听着。对于这三兄弟来说,在这个餐厅里工作后,他们已经下定决心不再闹事,好好的学厨师,但现在这个情行不动手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曾勇盯着浩然,浩然盯着曾勇,此时此刻对于他们两人来说其实已经别无选择了,浩然说:“总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张成挨打,这还算什么兄弟”。他对着曾勇轻轻的向外面甩了一下头,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上,”他们俩便如同像猛虎下山一样冲了出来,浩然用闪电般的速度朝着那个头目冲去,而那个头目还在得意的看着张成挨打,并没有想到会突然丛厨房里冲出个“程咬金,”而浩然在即将靠近的那一瞬间,他腾跃着朝着那个头目一记重拳狠狠的砸在他的鼻梁上,那个头目根本来不急反应就吃了一拳,本能的用手捂住鼻子,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脸和手,他试图往外面跑,而浩然既然出手了,那肯就这样轻易的放过他,他深深的憋了一口气,摆拳加勾拳变幻得难已看清,只听见很低沉的皮肤撞击声,那啪啪啪的声音既让他兴奋又解恨。那个头目勉强着招架了几十秒,而后便双手包头蹲在地上哀求着浩然。浩然停下来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虽然是为了张成才动手,但实际上脑海里还有这个头目用脚踩那个三轮车夫的画面,所以他停下来后嘴里还是不停的念叨着:“叫你欺负人!叫你欺负人!”而曾勇从厨房里冲出来便是一个飞蹬,把另一个小子给踹飞在地上,然后猛的扑上去,那小子见势不妙便爬起来就往外面跑去,但此时心中的愤怒以如火焰熊熊燃烧,那肯轻易罢休,曾勇紧跟着就追了出去,在追到仅有两米的距离时,他把腰间的一根铁皮带抽了出来便朝着那小子的头上挥打过去,结果那小子被突然一击给整懵了,他用手抱着头,而后尽然像被打败公狗一像倒在地上哀求着。而曾勇则把那铁皮带对折着愤怒的朝着那个小子身上挥打着,每一次挥打便能收到那小的“啊……”的回应,那声音很痛苦但却很解气!而曾勇也一边抽打,一边还叫嚣着:“叫你欺负人,叫你欺负人,叫你欺负人!”张成看到兄弟们都出手了,他一个翻身抱头便把压着他的小子给翻摔在地上,而后双方在地上缠抱扭打一气后还是张成占了上风,张成把那小子生生的压在地上,两只手分别吃力的把那小子护在脸上的双手掰开并压在地板上,在掰开的那一瞬间,他出乎意料的用额头连续撞向那小子的鼻梁和脸,那小子根本没想到张成会有这一招,他鼻子被狠狠的撞的鲜血直流,血把他的脸全都染成了红色,而他嘴里不停的叨咕着,使得鲜血也渗进了他的嘴里,这让他那一排大白牙看起来显得很恐怖。
  这场三对三的战斗就这样以浩然他们的大获全胜而告终,他们没想到那些凶恶的外表下藏着这样一个不堪一击的身体,这是一场酣畅的自卫反击战,他们三兄弟在这场胜利中找到了一种久违的感觉,也仿佛参悟出了某种原始的生存法则,还有拳头所带给人的尊严和快感。
  这伙人在这一带不知道已经嚣张了多久,他们完全没想到张彬餐厅里这三个毛头小子这样能打,这次算是遇到对手了。但张彬只是个来自外省的生意人,他已经习惯了花钱消灾的处事逻辑,毕竟这帮二流子人也多。战斗结束后,三个人面对混乱不堪的现场顿时像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而张彬则站在吧台里发呆,他此时并没有一点为胜利高兴的样子,而是愁眉苦脸的沉默着,他心里想得更多的是跟这些二流子结了仇,下一步怎么办?已后这生意怎么做?
  张彬为难的看着眼前的这三个人,眼神里充满无奈!
  张彬说:“谁叫你们动手的,我难得不知道怎么办吗?你们知道这伙人有好多人吗?我在这里做了好几年了,这些杂皮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你们知道吗?”
  浩然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些人是不能招惹的,所以他们动起手来才这样的毫无顾及,他们只知道遇事要“雄起,”兄弟的事要“扎起,”做人要“耿直,”要“讲义气,”这一直都是他们兄弟之间最默契的价值共识,而这种共识注定了他们不能忍受张成受人欺负,当然,以他们的年龄也不会考虑张彬的生意该怎么做。
  这架虽然打赢了,但这个仇就这样结下了,说不定那天这些人又会找上门来。那可能不会再是三个人那么简单了,下一步怎么办了?
  当天夜里,三个人睡在床上,觉得现实的生活离自己出发时的梦想越来越远了,说好了好好做事,不再打架了的,为什么又打了架,而且还影响到张彬的生意。第二天一开门,店面上写着:“餐厅转让!”显然张彬已经有了新的打算了,他把三兄弟叫到一起说道:“得罪了这些黑社会,怎么死都不知道!我只能有把店转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早已准备好的钱,每人给了1500元,并很郑重的要求他们回老家去!
作者:磨混7539 时间:2019-09-01 11:45:50
  占座等更新
作者:潜夜夜行人秘 时间:2019-09-01 13:47:33
  好看!
作者:奥斯陆的此 时间:2019-09-01 14:28:23
  好看。继续
作者:月毫微唯物仑 时间:2019-09-01 15:10:37
  还是养肥了看真不过瘾
作者:沐霜披雪瀑 时间:2019-09-01 15:57:08
  大家站好队,迎接楼主
作者:街边的帅哥境 时间:2019-09-01 16:31:53
  看了就要顶
作者:亓樂毅谪 时间:2019-09-01 17:12:43
  等待更新
作者:渺矧1791 时间:2019-09-01 17:53:39
  马克留名
作者:vivian19830512 时间:2019-09-01 18:35:14
  顶下
作者:nxvrqiwm 时间:2019-09-01 19:16:28
  楼主一天更几次啊
作者:磨混7539 时间:2019-09-01 19:59:59
  普利司狗昂
作者:破五切鹊 时间:2019-09-02 08:13:24
  好故事、楼主继续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2 08:38:37
  @磨混7539 2019-09-01 11:45:50
  占座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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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关注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2 08:38:57
  @雪峰的草屏 2019-09-01 13:08:50
  不解馋。。。想过一段时间再来看,但这么精彩的文不顶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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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关注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2 08:39:09
  @潜夜夜行人秘 2019-09-01 13:47:33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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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关注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2 08:39:27
  @奥斯陆的此 2019-09-01 14:28:23
  好看。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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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关注 感谢鼓励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2 08:39:35
  @月毫微唯物仑 2019-09-01 15:10:37
  还是养肥了看真不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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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关注 感谢鼓励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2 08:39:47
  @沐霜披雪瀑 2019-09-01 15:57:08
  大家站好队,迎接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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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关注 感谢鼓励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2 08:39:57
  @街边的帅哥境 2019-09-01 16:31:53
  看了就要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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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2 08:40:11
  @亓樂毅谪 2019-09-01 17:12:43
  等待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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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2 08:40:21
  @渺矧1791 2019-09-01 17:53:39
  马克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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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2 08:42:01
  @渺矧1791 2019-09-01 17:53:39
  马克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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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江县城北幼儿园揭牌仪式暨开园典礼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2 08:42:11
  @nxvrqiwm 2019-09-01 19:16:28
  楼主一天更几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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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江县城北幼儿园揭牌仪式暨开园典礼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2 08:43:25
  @破五切鹊 2019-09-02 08:13:24
  好故事、楼主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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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奥斯陆的此 时间:2019-09-02 08:53:07
  楼主快写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2 09:03:08
  八
  命运呀!这是不是故意给们他们开玩笑呀!
  离开张彬那天,三个人各自提着一个蛇皮袋和一个背包,在街上像流浪汉一样闲逛,那种毫无目的地行走真是折磨的人呀!但最纠结的是现在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下一步将何去何从谁都没有答案,不过他们还是和时光顽固的对峙着,饿了就吃些最廉价的食物,困了就在桥洞或者烂尾楼里将就着睡一觉。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找一份工作,无论什么工作都可以,但他们的要求就是要三人都要在一起,而这个要求在当时尽然是一个苛刻的要求,在那漫长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谁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这真是一种难挨的煎熬呀!长时间没有认真洗漱使他们变得篷头垢面,越来越像流浪汉了,而这样的状态更加不利于他们找到工作。尽管这样,他们还是大摇大摆的在街了穿梭着,虽然他们心里都有些担心在街上遇到那伙人,但他们都没有说过,因为三个人常常形影不离的在一起,让彼此都无所畏惧。
  又是浑浑噩噩的一天,夜色中他们回到那个落脚的烂尾楼,用打火机点燃了半截蜡烛,三个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就打算睡觉了,正当他们趟在硬梆梆的草席上时,楼下一束光神秘的晃动了一下,而后隐约听到了一些刻意掩饰的脚步声,三个人敏感的怔在那里,浩然则立马把蜡烛一脚踏灭,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们后背发凉,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那群混混寻仇来了,快跑。而这里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往那里跑呢?正在这犹豫的时刻,一个人已经在楼梯口隐约露出了半个身影,而后是一群人蹑手蹑脚向着楼上走来,昏暗的夜色里虽然只能看清人的基本轮廓,但浩然一眼就认出了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就是被自己狂揍一顿的小头目。
  浩然故作镇定的说道:“你们俩往那边跑,二楼下面有一堆砂子,你们直接跳下去,我往那边去把他们引开,明天在桥下集合,”说完浩然不由分说的大叫了一声便冲了出去,他一边跑还一边将一截钢管捡起来砸向那群人,在几束灯光的晃照下,张成和曾勇躲在墙后隐约能看清这群人大约有十多人,并且还能看见有些人手里拿着明晃晃的砍刀,有些人则拿着棍子。他们张望了一下便从二楼跳了下去,刚好落在一个砂堆上,然后消失在夜色里。而浩然则一路狂奔的往楼上跑去,也不知道跑了多少层楼,只是一边跑着,一边听到后面有很密集的脚步声。怎么办?怎么办?浩然心里焦急的思量着。幸好越往楼上跑路灯的光线会上这烂尾楼显得明亮些,直到他跑上天台,眼前唯一能让他找到希望的只有一个塔吊机了,他不顾生死的顺着塔吊和楼体的撑杆爬上那个塔吊机,然后快速地顺着塔吊的梯子往下爬着,而后面那些追赶的人见势便兵分两路,一路也顺着塔吊往下追赶,另一帮人则打算在地面上等着,而浩然则顺着塔吊跳回了原来的那层楼,而后从张成他们逃走的那个窗台边跳了下去,这算是死里逃生吧!
  第二天晨曦,张成和曾勇早早在约定的桥洞下等着浩然。从小到大,俩人从来没像昨晚那样焦虑和恐慌过,他们甚至在心里有了很坏的打算,那种不安的预感让他们身体都一直在哆嗦着,当他们看到浩然的身影出现在远处时,张成抑制不住激动的心,他大声的叫喊着:“吴浩然,我已为你被砍死了!”而曾勇则对着浩然“啊……啊……”的叫喊着。他们俩不约而同的向着浩然跑去,然后紧紧的抱在一起,这算是他们逃过一劫后的庆祝仪式吧!
  当心情稍加平复后,浩然说:“希望我们已后永远别再这样了被人欺负了……!永远都不要再被欺负了!”
  浩然的这一夜和他们俩一样难过,打架!砍人!被人欺负!这些词语突然在他脑海里变得深刻而血腥,他内心似乎有种怪力让他不能接受这种现实,他认为自己应该是生命的强者,他的拳头可以为世界打抱不平,但昨晚被追砍的现实几乎是死里逃生,而这样的状态是他不能接受的,他在心里咬牙发誓,“已后永远别再这样了被人欺负了!”所以当他再次见到他俩时便脱口而出的说了这句话!
  经过了这件事后,张成和曾勇对浩然这个大哥的感情有了更复杂的叠加。他们知道昨天不是浩然当机立断,真难以想像后果是怎样!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真要有个三长两短那该怎么办?对方有备而来,人多势重,还拿着致命的家伙,幸好浩然果断决定,机智应对大家才毫发无损,这真是万幸呀!
  下一步怎么办呢?三人站在马路上,望着穿梭的车流发呆。
  浩然说:“我们还是换个地方,不能在呆在这里了。”
  张成和曾勇只是配合的点头,并没有作声。
  往那里走呢?三个人虽然已经决定要离开这个镇,但却并没有想好去那里,既然没有方向,浩然索性就沿着一条大道没有目的的走了起来,曾勇和张成也就紧跟着,就这样走着,约走了半天的时间,他们来到了一个陌生小镇,小镇看上去也是工厂林立,街上的行人说着各种方言。累了半天,肚子饿得咕咕叫了,幸好他们身上还有些钱,各自点了一大份素河粉填了一下肚子,狼吞着把河粉吃完便来到了一条滨河路的大树下,三人背靠着大树尽然就睡着了,也许是这一天太辛苦了吧,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了。
  初夏的广东已经热得像三伏天了,三个人站在这霓虹闪烁的夜色中,环顾着这陌生的城市,沉默着沿着滨河路蹀躞而行。睡了一觉,肚子又饿得咕咕直叫了,张成在一个小买部买了三包方便面和矿泉水分给大家,因为没有开水来冲泡,他们不得不将就着吃一口方便面然后在喝一口矿泉水,三兄弟就这样一边吃着方便面和边拂靠在栏杆上,人生就这样再次陷入深深的迷茫!
  这一个多月的徘徊游荡充满了不堪,昨天晚上的逃亡更是为这些日子增添了惊醒动魄插曲,但尽管如此,他们最大的共识还是不愿意回老家,一定在呆在这里。眼前的这个城市虽然冷酷和陌生,但始终是一个让人充满希望的地方,凭着一种强烈的直觉,还有浩然那“愿天不负凌云志,此生不器誓不还”的诗句作祟,他们决定就呆在这里。
  他们漫无目的的沿着滨河路走着,曾勇突然将目光锁定在一个电杆上的招聘广告上,广告内容是“长年招聘保安,待遇丰厚,包食宿!”曾勇记下了电话,找了个公用电话打了过去,简单的说了几句便叫他们明天去面谈!
  那天晚上,突然下起的暴雨把他们三人淋得比落汤鸡还要惨,他们在路边的屋檐下仓惶无助的望着大雨,最后在一个银行的柜员机房里挨过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三人早早的等在指定的那个地方,一直等到上午的十点多,通过电话的确认,他们被一个像个瘦猴子一样的小个子领着穿过了几个巷子,然后来到一栋破旧的楼房,顺着楼梯一直爬到了顶楼,一个不起眼的铁皮门虚掩着,拉开门,小个子把他们三个人领进了一个办公室,这是一个看起来贵气逼人地方,一张枣红的大办工桌临窗摆放着,桌子角上放前一个大金蟾格外的醒目,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双脚撂翘在桌子上,脖子上带着一根金项链,右手正拿着砖头一样的大哥大打电话,手上的金手表闪着耀眼的光,还有几个传呼机随意的摆放在桌上,看起来应该特别有钱的样子。
  稍等片刻后,大个子终于打完了电话,他先是定睛打量了一番,而后他笑容可掬的叫他们坐,只是他那种笑显得深邃而神秘,但对于这三个涉世不深的孩子来说,是无法洞察的,再说现在的处境已经没有退路了。大个子问他们从那里来,住在那里,今年几岁,打过架没有这些!浩然一一的回答,他还顺便还说了自己打架的战绩!
  老板似乎很满意,对门外喊着:“黑仔,这三个娃娃还可以,就是有点土,你带他们去卖身衣服,理理发,收拾一下,并拿给黑子一沓钱。”
  黑仔用一种卑微的礼貌接过钱,就带着三人往外走。
  走出门外,黑子就说:“你们三个把身份证拿给我看一下,以后你们就跟我们大哥混了,”三人就莫明的跟在黑子后面,一会去买衣服,一会剪头发,这一番打扮,看上去一下子就变个人似的,收拾一番后又带他们海吃了一顿。
  饭桌上,浩然问黑仔:“黑哥,听口音你也是四川人吧”?
  他回答到:“我不是四川人,我是重庆人”。
  浩然说:“那我们也算是老乡哟”?
  浩然又问:“大哥做什么生意的,这么有钱?他让我们给他做什么工作呀?我们是来做保安的,犯法的事我们是不会做的哟!”
  黑仔诡异的笑了一下,晚上你们就知道了。
  浩然接着说:“我们身份证你看了怎么不给我们呢!”
  黑仔说:“等两天就给你”。
  走进那个办公室前,他们以为的保安就是给人看大门,但实际这里的保安是给地下赌场看场子。这里除了大哥,就是小弟,工作就是听大哥的吩咐,说打就打,说砍就砍。
  晚上吃过晚饭,黑仔就带着他们上了台大面包车,车子离开了城市后便向着城乡结合部开去,而后停在一个看似很豪华的大酒店里。推开酒店的大门就来到大厅,浩然他们顿时被金碧辉煌的装修给怔着了,大厅中间一个巨大的水晶灯闪闪发光,好像把整个大厅都被涂上了一层金色。黑仔带着他们进了电梯,到了十八楼下了电梯,转了一个拐进了一个房间,而后又上了另一个电梯,电梯里只有一楼,应该是一个专用电梯,浩然他们走出电梯,眼前的场面是非常令人惊讶的,也许和电影里是一样的,或者比电影里还要震憾,而他们的工作就是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专门负责接待客人,给客人引路,帮客人拿东西,然后把客人送进大门,客人走的时候,专门送客人出去。
  随着夜色渐浓,各种豪车停满了酒店的停车场,什么奔驰宝马,在这里都是很普通的,而有些车看上去非常豪华,但浩然根本叫不出来名字,从来都没有见过,从车上走下来的人显得格外的尊贵,带着一种强大的气场,眼前的这些场面是壮观地,所看到的画面是也难以想像的,而浩然又想起了他曾经立下的豪言壮语,也幻想着有一天自己能是从那些车里走出来的人,这些场面也让浩然对自己的梦想有了些具体的认识。
  一段时间后,三个人很快的适应了这样的生活状态,白天空闲的时候浩然会看看杂志,也会给王艳写信,说了些餐厅的遭遇,然后说他已经在工厂里做找到了工作,厂里是做玩具的等等。他绝不会说自己真实的工作是在赌场,虽然是农村的娃娃,但他从小就明白跟赌博沾边的事不会是什么好事。这次写信浩然还给王艳寄去了一张他在海边的照片,并且还给了一个传呼机号,叫她有什么事可以给他打传呼!而这个传呼机是老板给他配的,还给王艳寄去了一个毛绒玩具。而王艳也感觉到了浩然在外面似乎混不错,因为那时的传呼机最少也得三千多才能买到。照片上的浩然也蜕去了农村娃的土气,看起来跟城里人一样,显得时髦了很多。
  浩然他们在这里工作久了,他看到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了,有些人高高兴兴的来,垂头丧气的走是很正常的事。还有些开着豪车来,出来的时候豪车已经不属于他了,甚至还有些一出来就要疯疯癲癲的寻死觅活。这些能看到的自然不须多说,而黑仔偶尔也会给他们讲一些他们看不到的事。
  弟兄:“你现在看到这些都是都不算什么,真正精彩的是在赌场里借了高利贷还不起地,那才是老大真正赚钱大钱的地方。好多大老板错了高利贷还不起了,车子,房子,厂子一夜之间就变成老大的了。下面还有些小弟专门负责催债,那都是些逼良为娼,逼人跑路,逼人跳楼的事,说起来都是些伤天害理的事,但平时大哥对下面的兄弟都很好,大哥安排的事大家都要照办,如果办不好的,大哥也有办法修理他。”
  浩然他们已经明白了自己做的不是保安,而是不可告人的事。他仿佛已经感觉到了自己正在演“香港的黑社会电影”。自己将会是某场血拼里那个必须往前冲的小混混,但自己已经上了贼船下不去了。再说,跟大哥平时吃的、穿的、玩的、用的都是很高级的,给的钱也是相当的满意,有时三千,有时五千,在那个年代里这些数字是难以想象。有些时候,大哥高兴,会带着兄弟们出去喝酒、唱歌。去的次数多了,在那些灯红酒绿、斛光交错的场合里,年轻的浩然开了眼界,从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也能很自然的应对。喝酒、划拳、唱歌、甚至搂着美女跳舞、还有一排排的美女仍你挑选,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呀!难到这就是成功的人生吗?浩然无数次在心里问自己。
  老大是一个非常大方的人,一个月给的钱可能老家一年都赚不到。这实在是一个巨大的诱惑!而且工作也不辛苦,反而还有些风光!至少不会再被人欺负,而且在这样的团队里常常能让人感到尊严和威风。
  在无数次的自我对话中,在奢靡的生活中,在丰厚的回报中,浩然他们的心理防线渐渐溃败,他们已变成为了个令自己厌恶,一个唯命是从的小混混。打架这点本事在这里已经更加熟练老辣,他们打架那些一招制敌的狠劲逐渐被老大发现,老大也越来越看中他们,渐渐成了老大身边最亲近的人。
  在这个环境里,打架已经不是打架,更多是欺负人。想起张成曾经在成都被人打,在张彬餐厅里被人收保护费,甚至被追杀的情形,此时他们心里曾经的委屈现在不仅找到了平衡,而且还完成了角色互换,从一个被人欺负的人变成了欺负别人的人,丰富的实战让他们打架的手段也更加高明了,下手也更狠了,可以做到毫无怜悯,一脸冷酷,甚至是残忍!本来很多不正常的画面,在这个场合里见多了也变得自然了。
  天台上有一个阁楼只有门,没有窗,有些刻意的装饰让平常人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一个房间,现在浩然他们已经可以很自然的出入其中了。在这别有洞天的空间里所上演的故事自然也是别有一番滋味,有些身价不菲的人跪在地上好无尊严的央求再给他些时间,有人颤抖身体着签下些不情愿的合同,甚至还有人把手指放在桌上等待被人砍下,然后痛哭哀嚎。后来,浩然也亲自把别人的小手指剁下,然后当着别人的面放进马桶,按下冲水,无论别人怎样跪地哀求他都能一脸冷酷的应对。这些血腥残忍的画面见多了,他们内心已经麻木了,把人关在小屋里,不给饭吃,不给水喝,叫家人拿钱来赎人的事天天都会发生,也不再觉奇怪了,反而会觉这些人是自作孽,犯贱。
  几年下来,他们内心的世界已经变了,刚来广东时他们心里常常没有安全感,而现在不仅感觉自己很安全,而且还很强大。因为有一个组织,有大哥可以撑腰,他们做事的尺度可以一再放大。为了催债,什么恶毒的事都能做,在别人门上喷字,泼血,在路上,把人弄到车里教训教训,打打耳光这些事情已经做得心就手了。做了事如果被抓,也就关一天就会安全的放回来。老大说只要不出人命,在大的事都能摆平,这使他们更加胆大包天了。
  浩然和他的兄弟们已在灯红酒绿中、打打杀杀中逐渐迷失自己,那个曾经一身正气的浩然已经变得有些麻木不仁、心狠手辣,他打架的样子凶恶得难以想像,无论多骄傲的人,无论什么事,他总会在人猝不及防时发起毁灭般的打击,将人的毅志和尊严摧毁,然后再讲些看似合理的条件,便能轻易的达到目的。
  大哥专门给小弟们建了健身房,里面的器械应有尽有,一直喜欢散打的浩然在这里找到了一片乐土,他现在的击打的拳速快得几乎无人能招架,一拳的力量也可以轻易的击碎一块木板,张成还常常给他当陪练,他觉得浩然的拳里总是充满了愤怒和不满。长期的刻苦训练使他的身材变得健美而富有力量,慢慢的,浩然从他们的团队里也脱颖而出,成了老大的金牌打手了,虽然他的年龄算是比较小的,但现在其他的小弟也不得不敬要他几分了。
  老大常常对他们说“出来混、就要狠,”浩然似乎已经深得要领,拳头的生存哲学渐渐占据了他世界。拳头就是王道,就是真理,就是尊严,就是解决问题的金钥匙。
  浩然的思想已经被这些不和理的逻辑占据了,这也使浩然的人格也渐渐的陷入分裂。在大哥面前,在那一个邪恶的圈子里,他是一个惟唯命是从,凶狠无比的混混,但在他的内心世界里,他仍然是一个拥有灵魂的人,他心中隐藏的某种骄傲决定了他不屑于与一些俗人为伍,他不纹身,不做怪异的发型,也不穿怪异的衣服,脖子上也不会戴一些夸张的饰品,走路的样子也只是很自然的步伐,表面上看去,人们会觉得他是一个很有修养的学生。
  浩然与众不同之处还在于他除了热衷于练拳,还喜欢看看杂志、报纸,听收音机,听音乐,甚至还学会了吹洞箫,他对很多未知的事情都充满了好奇,并努力去尝试,他曾经还萌生过去电大读书的想法,但还是没有付诸行动。在他们的圈子里,他会在不经意见流露出些文艺气质。
  他现在已经有一大堆属于自己的磁带了,和很多的八零后一样,他现在也狂热的喜欢上了Beyond乐队,没事时总爱跟着哼一段,特别是“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迎接光辉岁月”这两句歌词,每每唱起似乎都要拼尽全力,但《我的未来不是梦》那一盘磁带他自从买回来便一直放在那里,连封皮都没有扯开,而现在他几乎从来都没有哼唱过了,最奇怪的是就算无意见听到都会故意避开,而后自觉羞愧,也许是对这首歌怀着某种敬畏之情吧,而现在他感觉自己背叛了这首歌和曾经让自己无比悸动的心。
  于现在来说,未来已经不敢多想了。他对自己现在的状态是难以言说的厌恶,自己厌恶自己是须要勇气的,可是除了敢于厌恶自己,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他现在最多的感叹就是生活是充满无奈,很多事情并不是自己想怎样就怎样,他感觉现在生活的真像就是用这一副残留的躯壳生不由己活着,而这些感悟也只能埋藏在心里,并不能与人分享。唯一能让自己欣慰的是自己仍然有些梦想,仍然在思考人生的意义和价值,他总觉得现在的生活状态不是自己想要地归属,可又受困于某种无形束缚难以自拔,他在妥协和坚持中挣扎着,在迷失与探索中徘徊着,每次丢失自我后他又要拼命的捡拾,所以当其它人满口污言秽语时,他却能讲些高级的语言,当有什么事触碰底线时他总会巧妙化解。总之,他尽可能的想用一些高级的行为来证明他不是一个庸俗的混混。
  浩然这一切自相矛盾的行为显然都是有原因的。爷爷说叫他混出个人样来,他依然谨记在心,但他知道现在自己的样子简直糟糕透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正在教室里为成为一个有价值有意义的女人努力学习着,她未来的人生是明朗的,而自己的人生是灰霾的。
  初识恋爱的人对于喜欢一个人总是那样的狂热而执着,并不带任何的条件,他每天都会不自觉想想王艳,想想他和她的誓言,而这些念头让他的人生既矛盾又充满了意义,所以浩然总是在王艳面前小心的伪装着自己,而王艳信里所流露出对浩依恋和崇拜,更是让浩然觉得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有价值得的,王艳现在的状态也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时光如梭,王艳一转眼就进入高三了,遥远的相思寄盼着一纸鸿雁挨过了几个春秋,身在校园里的王艳仍然还是那个清秀单纯的王艳,只是有了浩然的支撑和依靠,美丽已然以超凡脱俗。
  在王艳的学习上,虽然学费家里尚能勉强支撑,但生活上,浩然给了她很大的帮助,因此,她也可以自然的在饭盒里舀上一勺肉丝,和班里其它的同学们自然的坐在一起谈笑风生,每个季节都会有人从遥远的南方寄来一些时髦的衣服、书包、有高级的计算器、复读机、甚至还有些女生的护肤品,她现在所拥有的这些东西能令班里大多数女生的都羡慕不已,这让她找到了失去已久的自信,而这样的自信对于一个失去父亲,家庭残缺的贫困女生来说是极为难得的,也是王艳最想得到的。
  王艳的高中即将结束了,因为她的漂亮和自信,加上常有书信和贵重的东西寄给王艳,班里也有传言,说他有个初中男朋友,在外面混得非常好,开始王艳似乎还有些刻意的避讳,后来索性就成了公开的秘密了,这也让班里很多的男生学望而却步,当然,王艳的心里也没有容下班里任何一个男生。
  浩然在信中无数次的吹谈他现在的工作如何好,收入如何可观,甚至许诺要供她上大学,要她全力以赴的向着目标去冲刺!而这些鼓励让王艳的心里有了强大的支撑,那种满足的幸福和心灵的依靠沁润着她还很天真的人生,而她能肯定的相信浩然所承诺的必然是会兑现的,她知道浩然一向都不是夸夸其谈的人。王艳终于不用担心大学的学费了,未来的日子她可以尽情的描摹畅想,她甚至还想到了大学毕业后就要嫁给浩然,拍最漂亮的婚纱照,办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致敬她们忠贞不渝的爱情。
作者:月毫微唯物仑 时间:2019-09-02 09:26:09
  写的很好,加油更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2 09:32:51
  @月毫微唯物仑 2019-09-02 09:26:09
  写的很好,加油更
  -----------------------------
  谢谢关注 感谢鼓励
作者:沐霜披雪瀑 时间:2019-09-02 10:13:06
  lz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2 10:54:23
  @月毫微唯物仑 2019-09-02 09:26:09
  写的很好,加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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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关注 感谢鼓励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2 10:54:28
  @沐霜披雪瀑 2019-09-02 10:13:06
  l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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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关注 感谢鼓励
楼主沙鸥翔集2019 时间:2019-09-02 10:54:41
  @月毫微唯物仑 2019-09-02 09:26:09
  写的很好,加油更
  -----------------------------
  谢谢关注 感谢鼓励
作者:亓樂毅谪 时间:2019-09-02 11:06:09
  快更新啊!!等到花儿也谢了!!!!
作者:nxvrqiwm 时间:2019-09-02 13:28:54
  好文章,支持了
作者:shuaiacai 时间:2019-09-02 14:21:09
  楼主起来码字了。。。。。。。。
作者:南北20112011 时间:2019-09-02 16:21:13
  打卡
作者:ty_初夏的感觉 时间:2019-09-02 16:42:37
  更新不快啊,等养肥
作者:沐霜披雪瀑 时间:2019-09-02 17:34:27
  henh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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